了,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逐渐被清理出来的土坑。
法医和技术人员戴上更厚的口罩和护目镜,动作更加小心。他们用工具缓慢地移开朽烂的棺盖板。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难以形容的、岁月沉淀的味道弥漫开来。坑底,一具蜷缩的、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静静地躺在那里。骸骨身上依稀可见残存的、早已褪色朽烂的碎花布片。在骸骨交叠的指骨间,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现场指挥的警官戴上手套,极其谨慎地将那个油纸包取出。油纸已经发黄变脆,他一层层、极其缓慢地剥开。当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时,一个泛黄的信封显露出来。信封上没有地址,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毛笔写下的、娟秀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字迹:“守山亲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刚刚被护士用轮椅推到场边的老人身上。陈守山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身体虚弱得几乎坐不稳,全靠护士搀扶。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个信封时,深陷的眼窝里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想要站起。
“给他。”现场指挥的警官沉声道。
信封被轻轻放在陈守山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上。那双手,布满老年斑和青筋,曾经握过锄头,握过笔,也握过夺命的石头。此刻,它们却连一个轻飘飘的信封都几乎拿不稳。他低下头,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泛黄的信封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用指甲,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抠开那早已失去粘性的封口。
一张同样泛黄的信纸被抽了出来。信纸上的字迹,与信封上如出一辙,清秀而温柔。陈守山抖得厉害,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旁边的护士想帮他拿,他却猛地攥紧了信纸,仿佛那是他仅剩的、不容他人触碰的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拉扯出破败的风声。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浑浊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了眨,终于看清了那跨越了六十载光阴的字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嘶哑得不成调的声音,带着血泪般的重量,艰难地挤出他的喉咙,在死寂的现场,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响起:
“守山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老人猛地哽住,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声音,他佝偻着背,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咳出来。护士慌忙拍着他的背。他死死攥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信纸,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继续念下去,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悲怆:
“我知道……村里人都在传……我和李癞子……不清白……不是的……守山哥……不是的!那天……是他……是他想欺负我……我拼命反抗……抓破了……他的脸……他恼羞成怒……掐住我的脖子……我……我摸到了……你磨好的那把……砍柴的镰刀……”
念到这里,陈守山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僵住。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死死盯着信纸,眼球几乎要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六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黄昏,那具被他误以为是李癞子、在极度恐惧和愤怒下草草掩埋的尸体……那滩“越来越黑的血”……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然拼凑成最残酷的真相!
“我……我杀了他……”信纸上的字迹在陈守山模糊的泪眼中扭曲、跳动,“我……好怕……守山哥……我好怕……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活不下去了……河水……很冷……但我心里……更冷……”
陈守山再也念不下去。巨大的悲恸和迟到了六十年的悔恨如同滔天巨浪,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