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的人,”陈默拿起另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林雨,“是林总的父亲,林雨先生。当年在我们村插队的知青。”
他将两张照片并排举起。照片上的青年男女,隔着半个世纪的时光,在泛黄的纸片上无声地对视着,眼神里是那个年代特有的、纯净而炽热的光芒。
“这些信,从1968年写到1970年。”陈默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开始讲述信件的内容,讲述那个知青与村姑在艰难岁月里萌生的、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的爱情。他复述了小芳短暂清醒时讲述的往事——那些被拦截的信件,那场因绝望而生的精神崩溃,那场被时代洪流无情冲散的等待。
“……她等了一辈子。从照片上这样鲜活的姑娘,等到神志不清,等到家破人亡。她等到最后疯掉,都不相信林雨会负她。”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那片地,那棵老槐树,那座破土屋,对她来说,不是废墟,是她被生生掐断的一生,是她唯一的念想,是她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的……家。”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显得格外刺耳。村民们脸上的茫然和抵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沉甸甸的酸楚。他们看着照片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姑娘,再看看记忆中那个疯疯癫癫、被孩子们追着丢石子的可怜老人,巨大的反差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德贵叔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我……我见过她年轻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她多好啊……爱笑,手也巧。后来……后来就……”他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那棵老槐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抹了抹眼角,“我小时候就听我娘说,是村里的老寿星了。小芳……孙家妹子,以前总爱在树底下坐着,等人。原来……等的是林知青……”
“我家那口子,以前还帮林知青给小芳递过纸条呢!”另一个老人叹息道,“谁能想到……唉,都是命啊……”
沉默被打破,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抱怨和抵触,而是唏嘘、感慨,以及对那个被遗忘在角落、被贴上“疯子”标签的老人迟来的同情和理解。
“林总,”一个中年妇女站了起来,她是村里为数不多还经常给疯婆婆送点吃食的人,“那地……那树……能不能……能不能别拆了?那是小芳……是孙婆婆的命根子啊!拆了,她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是啊,林总!”又有人附和,“那地方又不碍着啥大事,留着吧!就当……就当给孙婆婆留个念想,也给我们村……留点老辈人的念想!”
“就是!拆了盖高楼,我们住着心里也不踏实!”
“留下吧!林总!”
请求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向坐在主位的林国栋。他看着眼前这些质朴的村民,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对一段被遗忘往事的真挚同情和对故土的眷恋,心头那架名为“商业利益”的天平,正在剧烈地摇晃。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的那句他当时完全听不懂的话:“……槐花……该开了吧……” 原来,那不是呓语。
巨大的矛盾依旧撕扯着他。董事会的压力,银行的贷款,项目的进度,员工的饭碗……每一个都是沉甸甸的现实。但此刻,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了上面——那是父亲未了的遗憾,是一个女人被时代碾碎的青春和一生漫长的等待,是这片土地上承载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记忆和情感。
他缓缓站起身。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国栋的目光扫过陈默,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