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叠泛黄的信件,扫过每一张村民的脸,最后,落在了窗外远处,那棵在晨曦中隐约可见的老槐树轮廓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室的沉重和期待都吸进肺腑。然后,他拿起面前那份厚重的开发方案,没有翻开,而是将它轻轻推到了一边。
“各位乡亲,”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我决定,修改陈家坳项目的开发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村西头,孙桂芳老人的故居,以及那棵老槐树,”林国栋一字一句地说道,“将予以完整保留。围绕它们,我们将建设一个纪念公园。”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德贵叔激动地拍着大腿,几个老人偷偷抹起了眼泪。陈默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他看着林国栋,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林国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公园将免费开放,纪念那段特殊岁月里,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故事。它将是陈家坳历史的一部分,也是我们所有人……对过往的一份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棵沉默的老槐树。阳光终于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远处的田野和村庄上,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卸下重负后的平静。
“这片土地,”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有它的重量。”
第九章 迟来的重逢
一年后的深秋,阳光像融化的金子,均匀地洒在陈家坳纪念公园平整的草坪上。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槐树,如今被精心保留在公园的中心,虬结的枝干在澄澈的蓝天下伸展,仿佛一位沉默的见证者,俯视着脚下这片焕然一新的土地。树下新铺的青石板光洁如镜,环绕着树根砌起了一圈低矮的石栏,石栏旁,一块蒙着红绸的石碑静静伫立。
公园入口处,彩旗在微风中轻轻招展。村民们早早聚集过来,脸上洋溢着与一年前村民大会上截然不同的神情——那是期待,是自豪,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欣慰。德贵叔穿着簇新的中山装,正和几个老伙计指点着远处新栽的树苗,笑声爽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淡淡油漆混合的气息,一种新生的味道。
陈默站在槐树巨大的树荫下,抬头望着枝桠间漏下的点点光斑。一年前,他抱着那个生锈的铁盒,站在祖宅的废墟前,内心只有逃离的迫切。此刻,手指轻轻抚过粗糙冰凉的树皮,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流淌——这不再仅仅是祖辈留下的财产,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的载体。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些泛黄信纸上墨水的微涩气息。
“陈默!”林国栋的声音传来。他快步走来,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精神焕发,眉宇间却比一年前多了几分沉稳与平和。他伸出手,与陈默用力一握。“都准备好了。他们……应该快到了。”
陈默点点头,目光投向公园入口的方向。那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位白发苍苍、身形清瘦的老人,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拄着乌木手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穿着熨帖的灰色中山装,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紧张和期盼,急切地扫视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林雨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了那棵老槐树,仿佛穿越了半个世纪的尘埃,瞬间找到了唯一的锚点。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小径上,一辆白色的医疗看护车也悄然抵达。车门滑开,一位穿着素净蓝色棉布衣裤的老妇人,在护士的陪伴下,慢慢走了下来。她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干净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