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海中灼烧——“背叛”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赵支书堆笑的脸和“对大家都好”的话语,则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扯成两半。
他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指尖触碰到日记本硬质的封面。这本承载着神秘符号和沉重过往的册子,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浮木。他几乎是踉跄着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回光线昏暗的堂屋,仿佛只有躲进这破败的空间,才能隔绝外面那个步步紧逼的世界。
他重重地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颤抖着翻开日记。泛黄的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那些曾让他困惑又着迷的符号,此刻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心烦意乱,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页又一页,祖父镜中藏匿油纸包的动作、梦中关于“血浸的驿站”和“无名英魂”的话语,反复冲击着他。守护?他拿什么守护?面对宏远地产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对全村人的“期待”,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翻到日记本最后几页,纸张似乎比前面更厚实一些。林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页角,一种异样的感觉传来——页与页之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夹层。他心头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沿着书脊内侧的缝隙轻轻划动。一层薄如蝉翼、几乎与纸张同色的衬纸被剥离下来,露出里面一个更小的、对折的纸片。
纸片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带着毛刺,显然年代久远。林默的心跳如擂鼓,他颤抖着,像对待稀世珍宝般,极其缓慢地将纸片展开。
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几行小楷,墨色深沉,力透纸背:
血誓契
立誓人:林青山
见证人:陈铁鹰(代全体未归者)
兹以吾血为凭,立誓于此:
一、永守青石村老宅根基,护此方寸之地,使其不为外道所侵。此地乃忠魂埋骨之所,英灵长眠之域,不容亵渎。
二、永记符号所载之名,所录之事。此乃未归者唯一遗存,吾辈当以命相护,使其事迹不泯,名姓不湮。
三、石榴树三尺之下,埋有未归者名录正本及信物。非至危难存亡之际,不得轻启。若后人启之,当承吾志,继吾血誓。
此誓,天地共鉴,日月同昭。若有违逆,人神共弃!
立誓人:林青山(血指印)
见证人:陈铁鹰(血指印)
民国三十二年 冬月廿三
纸片下方,两个暗褐色的、清晰的指印,如同两枚沉重的烙印,深深砸进林默的眼底。那暗沉的颜色,刺得他眼睛生疼。血誓!祖父在梦中提到的血誓!这并非虚幻的嘱托,而是白纸黑字、以血为证的沉重契约!契约里提到的“未归者名录正本”、“信物”,还有那棵院角的石榴树……一切都指向一个被刻意掩埋、却真实得令人窒息的历史。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猛地攥紧了这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火,又像攥着祖父冰冷的手骨。守护!这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而是一份用血写就、需要他用生命去践行的责任!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青石村。老宅里没有点灯,林默蜷缩在堂屋的竹椅里,窗外的月光吝啬地洒进几缕惨白的光线。他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张血誓契约,纸张的边缘几乎被他揉烂。祖父的嘱托、赵支书的施压、王经理的诱惑,还有这契约上沉甸甸的血指印,在他脑中疯狂盘旋,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混杂在夜虫的鸣叫中,从院墙外传来。
林默瞬间绷紧了神经,像一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借着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窥视。
两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