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工作队红旗插在泥水里未干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摊在木台上(5 / 14)

红薯冰凉,带着泥土的腥气。林建国狼吞虎咽,连皮都没剥。那点微不足道的淀粉滑进胃里,暂时压住了噬人的绞痛。他爹就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将几根相对鲜嫩的红薯藤埋进暗格角落的湿土里,指望它们能偷偷发出芽来。

然而秘密没能守住。几天后,几个戴着红袖箍的“纠察队”踹开了林家的大门。他们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像饿狼一样扑进粮仓。

“林满仓!你好大的胆子!敢搞资本主义尾巴!”为首的人厉声呵斥,一脚踹向墙角。

林建国像疯了一样扑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那块藏着暗格的地面。“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他嘶吼着,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缝隙,指甲劈裂了也浑然不觉。拳头和脚像雨点般落在他背上、头上,他咬紧牙关,把脸死死贴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爹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深陷的眼窝流下来,砸在尘土里。

暗格最终还是被发现了。红薯和藤蔓被搜刮一空,成了“割尾巴”的战利品。林建国被拖出去批斗,脖子上挂着“破坏统购统销”的牌子。他爹林满仓则被罚去修水库,扛石头,一去就是大半年,回来时背驼得更厉害了,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但自始至终,父子俩谁也没说出暗格里还埋着的那点红薯藤和后来省下、藏起来的几张救命粮票。

*

粮仓里静得可怕。林守业捏着那张1960年的粮票,指尖冰凉。暗格里那团干枯蜷缩的藤蔓,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有了生命,幻化成父亲林建国当年死死护住地面时,背上暴起的青筋和嘴角渗出的血丝。那瘦骨嶙峋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脊背,那为了活下去、为了给家人留一口吃食而甘愿承受一切屈辱的沉默,隔着半个多世纪的尘埃,重重地撞在他的心口。

他猛地合上暗格的木板,仿佛要隔绝那段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历史。粮票的硬角硌着他的掌心,尖锐的痛感将他拉回现实。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些发麻。粮仓的霉味似乎更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需要透口气。

推开粮仓吱呀作响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到村支书林根生正站在梨树下,手里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

“守业,可算出来了!”林根生快步迎上来,把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快看看!开发商那边等回话呢,急得很!”

信封很厚。林守业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九百万。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钞票,或者是一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支票。它能换来儿子口中的三百平大平层,换来妻子规划里带落地窗的明亮书房,换来脱离这破败老屋、融入城市繁华的通行证。

林根生还在说着什么,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人家李总说了,只要你点个头,立马签合同!钱马上到账!推土机就在村口等着呢,轰隆隆一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守着这破屋烂瓦有啥意思?你看这墙,这瓦,漏风漏雨的……”

林守业的目光越过村支书兴奋的脸,落在梨树虬结的枝干上。那树皮皲裂,布满岁月的疤痕。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祖父林满仓在暴雨中亲吻地契的狂喜,看到父亲林建国在批斗台上死死护住暗格的倔强。粮仓里那团干枯的红薯藤和几张粮票,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

他捏着厚厚的信封,指尖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诱惑。梨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脚边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信封的边缘,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手指,捏得微微变形。

第五章 梨树下的誓言

林根生塞过来的信封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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