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潮湿的泥土里。他按照日记里祖父的记载,在树桩三尺外的地方向下挖掘。铁锹是临时从杂物棚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沉闷的滞涩感。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混着溅起的泥土,在他脸颊上留下几道污痕。三尺深的坑很快形成,坑底除了深褐色的泥土和几块碎石,空空如也。没有瓦砾,更没有银元。林默不死心,又沿着坑壁仔细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土块和纠缠的细小根须。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他颓然坐在坑边,沾满泥污的手紧紧攥着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祖父埋下的秘密,连同那棵老枣树,似乎真的被时光彻底吞噬了。
深秋的风掠过荒芜的院子,带着刺骨的寒意。林默打了个哆嗦,目光茫然地扫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老宅。堂屋、厢房、厨房……破败的轮廓在暮色四合中显得格外凄凉。他下意识地翻开日记本,手指划过祖父那遒劲的字迹,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力量或线索。纸张哗啦作响,翻过几页记录日常的琐碎后,一行稍显潦草的字迹突兀地跳入眼帘:
“……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言事。阿珍(林默祖母的名字)心神不宁,总怕灶膛不稳。趁她带小默去邻村走亲戚,我将灶台靠墙第三块青砖松动,塞了些紧要物事进去,以防火烛之灾。切记,砖缝需抹平,莫让她瞧出端倪……”
阿珍?祖母的名字。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那个慈祥的老人,总是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蒸腾的热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他小时候最喜欢趴在灶台边,看奶奶变魔术般做出各种好吃的。而灶台……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板早已腐朽,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林默侧身挤进去,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灶台还在,用青砖垒砌,烟熏火燎的痕迹早已褪成一片沉郁的黑灰色,灶膛里塞满了不知名的杂物和厚厚的灰烬。
他走到灶台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仔细辨认着。青砖一块块紧密排列,岁月的侵蚀让砖缝里的泥灰大多剥落,露出深浅不一的缝隙。他默数着位置:“靠墙第三块……”手指在冰冷的砖面上划过,停在一块看起来并无异样的青砖上。
他试着推了推,砖块纹丝不动。他又用指甲抠了抠砖缝边缘,干硬的泥灰簌簌落下。林默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弹出最薄的那片刀刃,小心翼翼地沿着砖缝边缘撬动。砖块似乎真的有些松动!他屏住呼吸,加大了力道。随着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和灰尘的掉落,那块青砖竟真的被他一点点撬了出来。
砖块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洞。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祖父藏匿的其他“紧要物事”,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硬纸片。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随即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片从幽暗的洞中取了出来。纸片很薄,带着陈年纸张特有的脆硬感。他走到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微光,缓缓展开。
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父亲穿着笔挺但样式陈旧的中山装,面容清瘦,眼神带着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母亲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穿着碎花棉袄,笑容温婉,眼神明亮,正微微侧头看着身旁。在他们中间,一个穿着厚厚棉袄棉裤、戴着虎头帽的小男孩,正被父亲的大手稳稳扶着,摇摇晃晃地站在一张铺着花布的方凳上。小男孩的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带着初学走路的懵懂和兴奋,一只小手还紧紧抓着父亲的手指。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照片上的小男孩,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他幼时的轮廓。而那个笑容温婉的年轻女子……是母亲。那个他记忆中总是眉头紧锁、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母亲。照片里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