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准备堆放到墙角的空地上。
就在他搬动一摞压在底层的厚重书籍时,动作带起了更多的灰尘。他侧过头咳嗽了几声,手指摸索着,想把这摞书扶正。突然,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从两本厚书的夹缝中滑落出来,“啪”地一声掉在他脚边的灰尘里。
林默的动作顿住了。那册子很小,约莫巴掌大,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边缘磨损得厉害,颜色也褪得发白。他弯腰拾起,入手是纸张特有的、带着岁月沉淀的脆硬感。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几道模糊的划痕。
他下意识地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有些卷曲。上面是用毛笔写下的竖排小楷,墨迹浓黑,笔力遒劲,带着一种旧时代特有的风骨。林默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民国三十二年,腊月初八。倭寇肆虐,乡邻惶惶。恐家传之物遭劫掠,今晨寅时三刻,携祖传龙洋三枚,密埋于东院角老枣树下三尺深处。覆土夯实,覆以碎瓦砾为记。此物乃先祖所遗,关乎家运,非至万不得已,不得轻启。默记于此,望后世子孙谨记。林德山手书。”
林默的呼吸骤然一窒。
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祖父林德山的手书?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破败的窗棂,投向院子东角的方向——那里,如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碗口粗的枯树桩,焦黑扭曲,在荒草丛中沉默地指向天空。
老枣树!
他记得那棵树!童年时,每到秋天,树上就会挂满红彤彤的枣子,像一颗颗小灯笼。他和玩伴们总在树下眼巴巴地等着,等爷爷用长长的竹竿敲打,枣子便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头上、身上,引来一阵阵欢快的尖叫和争抢。爷爷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把最大最红的枣子悄悄塞进他的小口袋里。后来,在他离开村子前几年,那棵树似乎就生了病,叶子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枯死了,只留下那个光秃秃的树桩。
原来……它下面埋着东西?祖传的银元?祖父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偷偷埋下的?
林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日记本粗糙的封面,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沙沙声。那些模糊的童年片段——爷爷坐在枣树下摇着蒲扇讲古的侧影,枯树桩旁和小伙伴捉迷藏的嬉闹——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全新的、沉甸甸的光晕。这本突然出现的日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尘封已久的门锁,门后是家族湮没在时间长河中的秘密。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又翻开了第二页。依旧是祖父那熟悉的笔迹,记录着一些琐碎的日常:田里的收成,村里的见闻,对远方战事的忧虑……字里行间,是一个普通农民在动荡年代里努力维系生活的坚韧与无奈。
阳光透过破窗,斜斜地照在他手中的日记本上,照亮了那些承载着半个多世纪前时光的墨迹。空气里飞舞的尘埃在光柱中旋转,仿佛时光的碎屑。林默靠在积满灰尘的书架旁,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翻阅着。老宅的寂静被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打破,那些褪色的文字,正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祖父,以及一段被掩埋在故土之下的往事。
他看得入了神,连膝盖被坚硬的地面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直到一阵穿堂风从破损的窗户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书页哗啦作响,他才猛地惊醒。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个枯死的枣树桩,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合上日记本,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一把通往过去的钥匙。然后,他撑着书架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东院角的方向走去。
第四章 砖瓦秘辛
东院角的枯树桩沉默地矗立在荒草间,焦黑的断面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林默蹲在树桩旁,手指深深插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