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面布满岁月痕迹的墙壁上,有几道深深浅浅、长短不一的刻痕。一道,两道,三道……最高的那道旁边,还残留着用铅笔写下的模糊字迹:“小默,15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声音。
林默维持着弯腰凑近取景器的姿势,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冰水浸透,瞬间僵硬。他记得那个下午。阳光也是这样斜斜地照进堂屋,父亲把他拉到墙边,用卷尺量着他的头顶,然后用小刀在墙砖上仔细刻下那道痕迹。他当时还抱怨刻得太高,踮着脚才勉强够到。父亲笑着拍他的肩膀:“傻小子,以后还会长的!”
那笑声,那手掌的温度,那混合着汗水和木头清香的午后气息,隔着十年的光阴,透过冰冷的取景框,毫无征兆地、凶猛地席卷而来。
眼眶毫无预兆地一阵滚烫。
一滴水珠重重砸在相机的取景目镜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视线迅速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模糊。他试图直起身,喉咙里却堵着一团硬物,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父亲刻痕时专注的侧脸,母亲在灶屋忙碌的背影,爷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身影,枣树下和小伙伴追逐打闹的笑声——此刻全都挣脱了束缚,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清晰得令人窒息。
他猛地松开扶着相机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相机在稳固的三脚架上微微晃动了一下,镜头依旧固执地对准着墙上那道承载了太多时光的刻痕。
林默抬起手,用指关节狠狠抵住酸涩的眼眶,试图阻止那失控的泪水,但无济于事。滚烫的液体顺着指缝不断溢出,滑过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最终滴落在脚下积满灰尘的青石板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靠着门框,身体微微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无力支撑的落叶。目光越过冰冷的相机,越过模糊的泪眼,死死地钉在墙壁上那道十五岁的刻痕上。十年刻意筑起的冷漠堤坝,在这道小小的刻痕面前,轰然倒塌。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去擦泪,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伸向那面斑驳的墙壁。指尖离那道刻痕越来越近,最终,轻轻触碰了上去。粗糙的砖石表面摩擦着指腹,带着岁月的凉意,也带着记忆深处无法磨灭的温热。
第三章 记忆的苏醒
指尖传来的粗糙凉意让林默从汹涌的情绪漩涡中稍稍抽离。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灰尘与腐朽的气息再次灌入肺腑,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镇定。他用力眨掉眼中残留的湿意,将视线从墙上那道十五岁的刻痕上艰难撕开。堂屋里的寂静重新包裹了他,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
他直起身,后背离开冰冷的门框,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太多往昔的屋子。积尘的地面,蒙灰的家具,蛛网密布的房梁……破败的景象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记录,然后告别。他走到相机前,小心地擦掉目镜上的泪痕,动作恢复了职业性的稳定。快门声在寂静中清脆地响起,一下,又一下,像在给这座垂暮的老宅钉上最后的棺钉。墙上的刻痕,也被清晰地框进了镜头里。
拍完堂屋,他转身走向西侧的书房。那是祖父生前待得最多的地方,也是他童年记忆中弥漫着墨香与神秘气息的角落。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纸张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比堂屋更显凌乱,靠墙的旧书架歪斜着,不少书散落在地,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窗棂破损,几缕斜阳穿透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林默放下相机包,挽起袖子。他需要清理出一块地方,至少让三脚架能支起来。他蹲下身,开始整理散落在地上的书籍。大多是些泛黄的线装书,封面破损,书页卷边,内容多是些他看不懂的农事历法、地方志或是些老旧的医书。他一本本捡起,抖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