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手里捏着那张高中毕业照。相纸的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卷曲。
他低下头,看着照片里那个站在老宅门口、意气风发的少年。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相纸上少年微笑的脸庞旁,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二章 重返故土
柏油路在车轮下逐渐变窄,最终被颠簸的土路取代。林默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车窗外,城市的高楼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麦田和零散的农舍。越靠近林场村,空气里那股混合着泥土与植物清冽的气息就越发清晰,像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拨动着记忆深处某根生锈的琴弦。
十年。
车轮碾过坑洼,扬起一阵干燥的尘土。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枝桠比记忆中稀疏了许多,虬结的树干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几个坐在树荫下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追随着这辆陌生的黑色越野车,带着审视与好奇。林默没有停留,径直驶向村子深处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土路。
老宅孤零零地立在村尾,被一片疯长的荒草和几棵同样疏于打理的果树包围着。青砖砌成的院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墙头几处坍塌的缺口像老人豁了的牙。那扇厚重的木门,颜色剥落得厉害,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门环上锈迹斑斑。
林默熄了火,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院门外。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十年光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加速腐蚀。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烟抽到一半,他抬脚踩灭烟蒂,走向那扇木门。
手指触碰到冰凉粗糙的门板时,他停顿了一下。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喑哑的呻吟,像是沉睡太久的老骨头被强行唤醒。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木头腐朽、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老房子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林默僵在门口。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它钻入鼻腔,直抵脑海深处,粗暴地撕开了被时间精心包裹的封条。无数个夏夜躺在竹床上闻到的夜来花香,灶膛里柴火燃烧的烟火气,雨后青石板泛起的潮润土腥,甚至奶奶身上淡淡的艾草皂味……所有被遗忘的、属于这座宅子的气味分子,在这一刻汹涌而至,汇成一股洪流,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阳光从洞开的门缝斜射进去,照亮了堂屋内飞舞的尘埃。里面比他想象的更破败。蛛网在房梁角落结成了灰白的幕帐,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浮尘,几件蒙尘的旧家具歪斜地立在原地,像被遗弃的士兵。
他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鞋底踩在积满灰尘的青石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目光扫过空荡的堂屋,掠过墙角堆放的杂物,最后落在通往内院的侧门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回到车边,他打开后备箱,动作近乎机械地取出那套昂贵的哈苏相机和三脚架。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沉寂中显得有些突兀。他需要记录。像一个真正的、冷静的旁观者那样,记录下这座即将消失的建筑最后的模样。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这座老宅保持距离的方式。
三脚架在堂屋中央支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林默熟练地装上相机,调整云台,镜头对准了正前方斑驳的墙壁。取景框里的世界清晰而冰冷,将现实的破败框定在方寸之间。他转动调焦环,让墙面的纹理在取景器中变得锐利——那些脱落的墙皮,蜿蜒的裂缝,还有……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在取景框清晰的视野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