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这里要建化工厂?”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是啊,市里引进的重点工业项目,能带动咱们这一片的经济腾飞呢!这可是好事,林同志,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他伸出手指,在协议上点了点,“您看,补偿标准可是按最高档给的,绝对公道。”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说辞,视线重新落回协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急切地往下翻,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化工厂……这片承载了曾祖父的承诺、父亲埋藏的心事、母亲最后期许的土地,要被推平,建起冒着浓烟、排放污水的化工厂?
他的目光在一行小字上骤然定格。那是一条关于“地上附着物”的补充说明,字体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里:
“……征收范围内所有地表植被(含树木、农作物等)均包含在征收补偿范围内,由征收单位统一处置。”
统一处置?
林默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王主任,死死钉在院子里那棵伤痕累累的老梨树上。那道被闪电劈开的裂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统一处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棵百年老树,这棵见证了家族几代人悲欢离合、承载着血脉记忆的老梨树,将被连根拔起,像垃圾一样被“处置”掉!
“不行!”林默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尖锐和嘶哑,“这树不能动!”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眉头紧紧皱起:“林同志,您这是什么意思?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地表所有植被都包含在内。一棵老树而已,又遭了雷劈,活不活得成还两说呢,您何必……”
“这不是一棵树的问题!”林默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昨夜暴雨的冰冷和此刻翻涌的热血在他体内冲撞。他指着桌上的铁盒,指着那枚军功章、那本日记、那封粉色的信,最后指向那个装着枯萎蒲公英的玻璃瓶,“你知道这下面埋着什么?你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
王主任顺着他的手指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耐烦和轻蔑:“林同志,我理解您对老宅有感情。但咱们得讲政策,讲法律。协议就在这里,补偿一分不少您的。至于这些……”他瞥了一眼铁盒里的旧物,“个人情感不能影响大局嘛。市里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是挂了号的‘重点工程’,工期紧,任务重。您要是因为一棵树耽误了进度,这责任……恐怕您担不起。”
他刻意加重了“重点工程”和“担不起”几个字,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昭然若揭。
林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他刚才因愤怒而沸腾的血液。重点工程。担不起的责任。冰冷的字眼像枷锁,套住了他刚刚因母亲遗愿而萌生的、对“自由”的模糊向往。
他低头,再次看向协议上那行小字:“……地表所有植被……统一处置。”目光移到“宏远精细化工有限公司”那几个字上,又缓缓抬起,望向窗外沉默的老梨树。虬结的枝干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那道裂开的伤口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母亲的蒲公英早已枯萎,再也无法飞翔。而此刻,这棵扎根于血脉深处的老树,也即将被连根拔起,彻底消失。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王主任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林默站在那里,晨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像一尊骤然冷却的雕塑。院子里,老梨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枝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一声沉重的叹息。
第七章 地脉觉醒
王主任夹着公文包离开时带起的风,卷起地上几片零落的梨树叶子。院门哐当一声合拢,将那份印着“宏远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协议和那句“担不起的责任”,死死关在了这方寂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