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布,床边矮柜上放着个搪瓷缸,缸底沉着两颗鲜红的山楂。
“您可算醒了!”护士进来换药时松了口气,“送您来的李老师守了两天两夜,今早被校长硬拽回去上课了。”她指向窗台,方明这才注意到那里挂着一串五彩斑斓的千纸鹤,晚风拂过,纸鹤翅膀便簌簌轻颤。最大那只鹤的翅膀上用铅笔写着“方爷爷快好”,落款画着个歪扭的羊角辫小人。
清晨六点整,手机屏幕准时亮起。视频里青山小学的操场还笼在青灰色晨霭中,二十几个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却已齐齐对准镜头。李山站在队列前方,举着那本边角卷起的语文课本。
“少年智则国智——”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山间晨风般的清朗。
“少年智则国智!”孩子们清脆的跟读声撞在病房墙壁上,惊飞了窗台栖息的麻雀。
方明靠着枕头,看视频里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薄云。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念得格外卖力,棉袄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镜头里一晃而过。他无意识地去摸床头柜,指尖触到冰凉的搪瓷缸才想起,自己的老花镜还留在学校办公室的抽屉里。
康复治疗的日子被折叠成相同的晨昏。每天破晓时分,视频里的朗读声会准时唤醒病房。方明渐渐能从摇晃的镜头里辨认出更多细节:操场角落新砌的花坛,教室门上新换的棉帘,还有李山批改作业时微蹙的眉头——像极了当年煤油灯下伏案的身影。某个飘细雨的早晨,护士递来一摞作业本,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赵小满之女”。翻开内页,作文《我的老师》结尾处,李山用红笔批注:“真正的老师是盏灯,要亮在自己心里。”
出院那日,天还没亮透。方明抱着塞满千纸鹤的纸箱走出住院部,山风卷着清冽的草木香扑面而来。校车停在晨雾里,李山跳下车接过纸箱时,方明注意到他大衣肩头落着粉笔灰。
“孩子们等您升旗。”李山拉开车门,车厢里二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有个羊角辫小姑娘突然举起手:“方爷爷,今天背《少年中国说》我一个字都没错!”
国旗台前,霜花在草地上闪着细碎的银光。方明接过那面熟悉的五星红旗,布面摩挲掌心的触感让右膝的旧伤突然刺痛了一下。李山吹响挂在皂角树上的铜哨,三十三年前老村长交给方明的铜哨,如今已磨得锃亮。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李山的起调有些发颤,但很快被孩子们的歌声接住。方明拉动绳索,看鲜红的旗帜掠过新漆的“百年树人”牌匾,掠过挂满纸鹤的病房窗口,掠过视频里晨读的操场,最终定格在湛蓝的晴空下。晨光漫过山脊时,他看见队列末尾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坐着轮椅被推来的李山爷爷,老人枯瘦的手正随着节奏轻拍膝盖。
国歌的余音在山谷间回荡,方明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抬手去擦,却被李山轻轻按住。当年的问题少年如今稳稳托住老师的手肘,像托住一段即将交接的岁月。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三代人的身影熔铸在飘扬的国旗下,操场边缘的山桃花突然“啪”地绽开了第一朵。
第七章 最后一课
晨光漫过青石板路,将校门口“百年树人”的牌匾镀上金边。方明推开教室门时,粉笔灰在光柱里打着旋儿落下。他怔在门口——三十三年前糊着报纸的破窗,如今装着透亮的玻璃;当年漏雨的茅草屋顶,现在悬着明晃晃的节能灯管。可最让他恍惚的是教室里的人:本该空荡的座位挤得满满当当,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齐齐转向他,窗边甚至加了两排塑料凳。
“老师!”前排站起个穿西装的男人,鬓角已染霜色,“我是赵小满,带闺女来听您上课。”他身旁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起作业本,封皮上“赵小满之女”几个字墨迹未干。方明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