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灰色开衫的老人站在梧桐树下,纽扣扣错了位置”。张明远抽出纸带,发现这是记事簿里关于林素心的开篇描写。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林素心坐在常春藤墙边的长椅上,牛皮笔记本摊在膝头。雪花落在“周老师”三个字上,墨迹在湿润中微微晕开。她抬头望着纷扬的雪幕,忽然在空白页写下:“穿黑衣服的少年抱着会朗诵的猫,猫的眼睛像冻住的阳光。”
便签本在守护者手中传递时,雪已经覆盖了所有足迹。小杰在新页补充:“11月25日初雪,长椅,将周周误认为猫”。周老师摸到纸页上的水痕,在空白处扎下一行盲文。张明远最后接过本子,在少年字迹旁添注:她给钢笔取名“英雄”,但忘了它摔碎的事。
第六章 光的传承
初春的晨光穿透常春藤缝隙,在林素心膝头投下跳跃的光斑。她低头看着牛皮笔记本上洇开的墨迹,手指反复描摹“周周”两个字。黑猫从长椅下钻出来,尾尖扫过老人磨损的布鞋,留下一道晶亮的露水痕迹。
“周老师今天有新诗。”小杰蹲下身,将保温杯放进老人惯用的帆布袋。林素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医用胶布下的伤口已经结痂:“那只朗诵的猫……”少年望向凉亭,周老师正摸索着打开录音设备,孙女小雨扶着盲文打印机站在一旁。新机器比旧款厚了三指,昨夜调试时卡住了七次纸带。
张明远解开西装扣走近,公文包侧袋插着卷起的盲文纸:“银杏道东口的玉兰开了。”他指向小径深处,二十七个粉白花苞在枝头颤动。林素心却盯着他手里的纸卷:“是王老师的教案吗?她总把逗号印成墨点。”张明远与小杰对视一眼,那卷纸上正记录着老人今晨将玉兰称作“穿芭蕾裙的姑娘”。
社区活动室门窗大开,三十四把折叠椅围成扇形。小杰把三只猫安顿在铺着软垫的藤篮里,奶糖的项圈挂着“花”字牌,花花戴着“张”字牌,乌云盖雪的周周颈圈闪着“周”字银光。少年最后一次检查播放设备时,发现周老师孙女在控制台贴了盲文标签——每个按键都标注着“林奶奶的晨光故事”。
“第七页第四行。”小雨轻声提醒祖父。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盲文纸带凸点,舒婷的诗句在麦克风里荡开涟漪:“你提着那盏易碎的灯……”林素心忽然在观众席抬头,晨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像掀动一页泛黄的日记。
张明远接过话筒时,公文包滑落在地。他弯腰拾起散落的招标文件,却先捡起飘到脚边的盲文纸。“十一月三日晨,”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有些发颤,“退休教师林素心在银杏道提及张明远缺席。”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几个晨练常客举起便签本挥了挥。
小杰抱着周周上台时,黑猫的尾巴扫过控制台。音频突然跳到记事簿第十五章:“蓝发少年蜷在紫藤架下,猫粮袋压着不及格的试卷。”少年耳钉在晨光中一闪:“现在我是兽医小杰。”台下举着猫粮袋的街坊们鼓起掌来,奶糖在藤篮里发出呼噜声。
当小雨扶着祖父上台,打印机突然吐出半米长的纸带。女孩展开卷曲的纸张,凸点组成的不是文字,而是紫藤花架的轮廓线条。“这是可触摸的封面。”她将纸带覆在精装书册上,书脊处钉着林素心摔碎的英雄牌钢笔尖。周老师苍老的手指划过凸起的藤蔓纹路:“素心,你刻的标记在这里。”
林素心接过书册的瞬间,奶糖跳出藤篮。橘猫轻巧地跃上她膝头,尾尖扫过牛皮笔记本的锁扣。老人低头抚摸书封上的盲文标题,指腹在钢笔尖上停留良久。阳光穿过玉兰树枝,在她银白的发梢聚成光晕。
“穿条纹衫的小姑娘。”她忽然对花花招手,流浪猫的项圈折射出七彩光斑。小杰蹲在藤篮边补充:“它上周刚当妈妈。”张明远翻开便签本最新页,看见周老师清晨扎下的盲文:她分清了每只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