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声再次响起时,林素心将脸贴在盲文书封上。牛皮笔记本从她膝头滑落,摊开在春风翻动的那页:“穿黑衣服的少年抱着会朗诵的猫”。周周跳下观众席,尾尖卷住滚落的钢笔——那支新买的英雄牌钢笔,正静静躺在初春的阳光里。
第七章 永不消失的光
朗读会的余韵在活动室里轻轻荡漾。人们陆续起身,折叠椅收拢时发出轻柔的碰撞声,像合上一本厚重的书。林素心仍将脸颊贴在盲文书封上,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书脊处镶嵌的钢笔尖。那截断裂的金属被阳光焐得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四十年来晨光里的墨香。
“林老师,风大了。”张明远弯腰拾起滑落的牛皮笔记本,动作轻得像拾起一片羽毛。泛黄的纸页摊开着,那句“穿黑衣服的少年抱着会朗诵的猫”在春风里微微颤动。他注意到新钢笔滚落在墙角,周周正用尾巴圈着它打转,银亮的笔帽沾了猫毛。
小杰抱着藤篮过来时,花花突然从篮里跃出,轻巧地跳上林素心的膝盖。橘猫的项圈折射着七彩光斑,“张”字银牌蹭着老人布满褶皱的手背。“它惦记着刚出生的三只小猫。”少年蹲下身,将保温杯重新塞进帆布袋,“奶糖在窝里守着它们,像守着三颗糯米团子。”
回去的路上,玉兰花瓣铺满了银杏道。小雨搀着祖父慢慢走在前方,周老师的手杖不时点在落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紫藤架……”林素心忽然停住,望着光秃的藤蔓出神。张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新生的嫩芽才冒出指甲盖大小。“您去年说它们像挂着的葡萄串。”他轻声提醒,公文包里的盲文纸沙沙作响。
次日清晨,露水还凝结在长椅的木纹里。林素心抱着牛皮笔记本坐下时,三只猫从紫藤架后鱼贯而出。奶糖的项圈挂着露珠,花花衔着半片玉兰花瓣,周周的黑尾巴卷着那支新钢笔。老人翻开空白页,笔尖悬在纸上方,晨风掀起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今天有新的故事吗?”小杰提着猫粮袋走来,白大褂下摆沾着草屑。兽医站昨夜接生了四只流浪猫崽,他袖口还留着奶渍。林素心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圆点,像未完成的句号。少年安静地坐在长椅另一端,新钢笔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泛着微光。
社区活动室的窗户陆续亮起灯。张明远晨跑经过时,看见长椅上的剪影被朝阳拉得很长。他放慢脚步,公文包夹层里装着连夜打印的盲文贴纸——那是为小雨新设计的紫藤花架图标,叶片脉络要用凸点呈现光影变化。经过长椅时,他听见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正午的阳光移过紫藤架,在林素心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牛皮笔记本摊在膝头,最新一页只有半行字:“奶糖的孩子们睁眼了。”墨迹在“睁”字处晕开一团,仿佛被水渍漫过。小杰轻轻抽走钢笔时,发现笔帽沾着温热的泪滴。黑猫周周跳上长椅,尾尖拂过老人颤抖的手背。
黄昏降临时,长椅上只剩下牛皮笔记本。晚风翻动着空白纸页,停在夹着干玉兰花瓣的那一章。社区活动室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嗡鸣,小雨正在调试新印制的盲文贴纸。张明远隔着窗户看见那本摊开的笔记,匆匆穿过银杏道。他拾起笔记本的瞬间,一片玉兰花瓣飘落在“穿芭蕾裙的姑娘”那句描写上。
深夜的社区活动室亮着最后一盏灯。小杰将三只新生猫崽的脚印拓在宣纸上,奶糖警惕地守在桌角。少年把脚印纸夹进牛皮笔记本时,发现最后一页添了新字迹。褪色的蓝墨水写着:“有些光,即使眼睛看不见了,心也能记得。”墨迹未干处粘着一根银白的猫毛,在灯下闪着微光。
晨光再次漫过公园时,长椅上放着摊开的牛皮笔记本。奶糖蜷在字迹旁,守护着三只酣睡的猫崽。新钢笔插在锁扣上,笔尖凝着露水。银杏道尽头,小雨推着盲文打印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