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单脚支着山地车,下巴朝槐树方向一扬,“长椅在那边。”
林素心看着他运动鞋上开裂的鞋带,忽然想起什么:“你的猫……”
“花花它们在我家阳台。”少年用鞋尖碾着落叶,“上周暴雨后您不是建议我收养吗?”他忽然顿住,眯眼打量老人攥紧笔记本的手指,“您是不是想去洗手间?我带您去。”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林素心沉默地跟着山地车,看少年嶙峋的肩胛骨在单薄布料下起伏。经过便利店时,他忽然刹车冲进去,出来时塞给她一瓶温热的杏仁露。“补充血糖。”他别过脸解释,耳根泛红。铝制瓶身的热度透过掌心传来,林素心摩挲着瓶盖上的凸点,想起周老师阅读盲文时颤动的指尖。
诊断书是浅蓝色的,像褪了色的天空。医生的话隔着诊桌传来:“……海马体萎缩……早期阿尔茨海默症……”那些术语变成嗡嗡作响的蜂群,在她耳畔盘旋不去。最清晰的反倒是窗外的景象:一只麻雀正用喙梳理翅膀,跛足悬在空中微微晃动。
回家时暮色已沉。林素心拉开书柜玻璃门,手指掠过一排排书脊。《现代汉语词典》的硬壳封面冰凉,她抽出来时带起细小的尘埃。牛皮笔记本被小心地塞进腾出的空隙,封面上的“晨光记事簿”几个字隐入黑暗。词典重新归位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惊飞了窗台啄食的麻雀。最后一缕夕阳穿过百叶窗,在书脊缝隙投下金色的光刃,恰好切开“记事簿”的“记”字。
她站在渐暗的房间里,听见记忆如同沙漏般窸窣流逝的声音。厨房传来烧水壶的蜂鸣,尖锐得如同警报。
第四章 阳光接力
张明远擦拭太空漫步机的手突然顿住。抹布在金属横杆上洇开一圈深色水痕,倒映出长椅边那个徘徊的身影。林素心老师正对着那丛常春藤出神,浅灰色开衫的第三颗纽扣扣错了位置,露出里面米色衬衫不对称的领角。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他在清晨七点十分看见她在这堵墙前打转。
他拧干抹布的水,水滴砸在落叶堆里发出闷响。老人闻声转头,眼神掠过他时像掠过陌生风景,毫无波澜地移开。张明远心头一紧,想起上周三的晨跑——林老师攥着牛皮笔记本问他:“张先生,您见过我的钢笔吗?它总爱在公园里迷路。”而当时那支英雄牌钢笔,正别在她胸前的口袋上,笔帽的金属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银杏叶铺满小径时,张明远在健身区拦住了小杰。少年正蹲着给流浪猫花花系反光项圈,蓝发梢沾着草屑。“林老师不对劲。”他开门见山,看见少年给项圈扣锁的手指突然收紧。小杰没抬头,从背包掏出个药瓶:“前天捡到的,在紫藤花架下面。”
白色塑料瓶上印着“盐酸多奈哌齐”,适应症栏里“阿尔茨海默症”几个字被指甲划出浅浅的凹痕。张明远接过药瓶时,金属支架的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建筑工地,工头发现他偷藏过期面包时也是这种冰凉触感——那年母亲癌症晚期,他总把午餐省下来换成止痛片。
“周老师知道吗?”少年突然问。远处石凳传来《致橡树》的朗诵声,抑扬顿挫的句子在晨风里断断续续。张明远望着老人膝头摊开的盲文诗集,想起上月社区捐款名单上,那个总排在首位的“周正声”。他捏紧药瓶:“周末早半小时,老地方。”
周老师摩挲盲文纸的沙沙声在周六清晨格外清晰。七点的凉亭还浸在薄雾里,小杰把热豆浆塞给每人一杯,塑料杯壁凝满水珠。“医生说是早期。”张明远把药瓶放在石桌上,“但她在藏记事簿。”金属瓶身碰到花岗岩的脆响让周老师抬起脸,空茫的视线落在声源处:“上周三她问我,记不记得去年重阳节诗歌会的事。”
小杰突然踢飞脚边的石子:“她连花花都不认得了!”少年喉结滚动着,从手机翻出照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