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笔尖落下在崭新的一页顶端写下日期墨水像一滴坠入的晨露(3 / 9)

她停笔望向窗外。几只麻雀正在啄食昨天小杰撒下的面包屑,其中一只跛脚的被同伴挤到边缘。林素心看着它努力蹦跳的样子,笔尖不自觉地在空白处画了道弧线。

“昨天午后,我在长椅上听见两位老邻居低语。周老师失明那年,妻子带着三岁孙女搬去了南方。他拒绝同往,独自守着老屋。社区要给他配导盲犬,他摇头说:‘诗歌就是我的眼睛。’每月十五号邮差送来牛皮纸信封,他总把孙女寄来的盲文信贴在胸口站很久,才用指尖慢慢‘阅读’。有次我听见他对着空荡的庭院喃喃:‘囡囡画了朵向日葵呢,花瓣是烫的。’”

钢笔突然在纸面打滑,划出长长的墨线。林素心怔怔看着那道意外痕迹,记忆出现短暂的空白。她明明记得要写周老师孙女的事,脑海中却浮现出完全无关的画面:教室里粉笔折断的脆响,某个学生举起的手,讲台上翻开的教案第几页?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窗外的麻雀已经飞走了。

墨迹在纸面渐渐干涸。林素心将三个故事仔细誊抄到新的活页纸上,钢笔尖在标题处悬停良久。晨光正巧移过窗棂,照亮浮动的微尘,像无数细小星辰在光束中起舞。她忽然想起周老师今晨诵读的最后一句诗:

“光在黑暗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页顶端勾勒出五个工整的楷体字。阳光斜射在未干的墨迹上,将“晨光记事簿”的标题镀上金边。风穿过半开的窗,掀起纸角轻轻翻动,如同书册无声的呼吸。林素心抚过那些带着体温的文字,指腹停在“记事簿”的“记”字上——那里有个不易察觉的墨点,像不小心滴落的时光。

第三章 记忆的裂痕

钢笔尖在“晨光记事簿”的标题上停留太久,墨迹在“记”字的提勾处晕开一小片深蓝。林素心抽回手指时,发现指腹沾了墨,那点蓝渍沿着指纹蔓延,像条迷途的溪流。她起身去洗手,水流冲刷过皮肤,墨色淡成灰青的脉络。抬头望向镜面,水珠正顺着鬓角滑落,她忽然想不起自己刚才为何要洗手。

这种短暂的空白像蜻蜓点水,起初只在记忆的湖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三天后去买菜,她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横道前,熟悉的红砖小楼在视野里模糊成色块。绿灯亮起时,她随着人流迈步,却发现自己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卖豆腐的老张隔着摊位喊她:“林老师!您的豆腐忘拿了!”她茫然回头,看见老人举着的塑料袋里,一方白玉似的豆腐颤巍巍晃动着水光。

更频繁的是名字的消失。晨练时遇见周老师,她张口要招呼,舌尖却悬在空荡荡的发音里。“周……”她卡在姓氏的第一个音节,像踩进突然塌陷的沙坑。老人拄着盲杖停住脚步,布满褶皱的脸转向声源:“是林老师啊,今早的麻雀叫得特别欢,您听见了吗?”她松口气应和着,背后沁出薄汗。那支英雄牌钢笔在口袋里发沉,笔帽的金属边缘硌着指骨。

转折发生在寒露过后的清晨。公园的银杏开始镶金边,林素心如常坐在紫藤花架下。她翻开牛皮笔记本,想记录一片银杏叶飘落的轨迹——那叶子打着旋儿,像跳着最后一支圆舞曲。笔尖刚触到纸页,一阵风卷着沙尘迷了眼。再睁眼时,花架的紫藤变成了茂密的槐树枝桠,长椅的木质纹理陌生得刺眼。

她站起身,四周的路径扭曲成迷宫。儿童滑梯在左前方闪着诡异的橘红色,可昨天它分明是蓝色的。健身区空无一人,张先生常擦拭的太空漫步机孤零零立着,金属支架反射着冷光。她朝着记忆中的西门走去,却撞见一堵爬满常春藤的砖墙。常春藤的叶片在风里簌簌抖动,像无数只嘲笑的手掌。

“喂!”连帽衫的阴影罩下来时,林素心正盯着砖墙缝隙里的蚂蚁发呆。少年染成蓝色的发梢挑染了几缕银白,耳钉换成了黑色十字架。“您在这儿转三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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