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窣声。林曦站了起来。
“明天,”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明天日出的时候,你能来吗?”
小北猛地回头,脸上混杂着惊愕和难以置信。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需要一双眼睛,”林曦朝着他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头,“帮我‘读’今天的阳光是什么颜色。”
小北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攥着那个偷来的钱包,帆布粗糙的纹理硌得掌心生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之外的复杂情绪——困惑,怀疑,还有一丝被这荒谬要求勾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我……”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就一会儿,”林曦向前走了一步,阳光恰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黎明的时候,光最干净。它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像……”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描述,“像初生的蝴蝶,翅膀还是湿的。”
小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那双手并不细腻,甚至有些粗糙,但此刻被阳光照着,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光。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形容阳光。蝴蝶?湿的翅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心脏还在不知疲倦地狂跳,提醒他手里还攥着赃物。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白得刺眼的阳光里,留下身后一室寂静和袅袅茶香。
程默走到院门口时,正撞见那个像炮弹一样冲出来的瘦小身影。少年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时带起一股热风和汗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慌。程默下意识地皱眉,目光追随着少年消失在巷口,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他加快脚步走进院子,推开虚掩的屋门。
林曦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茶杯,神情平静,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刚才那孩子……”程默开口,目光扫过窗边小几,发现那本摊开的盲文日记旁边,原本放钱包的位置空了。
“他叫小北。”林曦直起身,将茶杯放回小几,指尖准确地避开了那本日记。“他拿走了我的钱包。”
程默心头一紧:“你看见了?他……”
“听见的。”林曦打断他,走到窗边,手指拂过窗台上被阳光晒得微热的木纹,“硬币在他口袋里打架,钱包的帆布在哭。”她顿了顿,转向程默的方向,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请他明天来看日出。”
程默愕然:“你让他来?他偷了你的……”
“他需要光。”林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你当初需要一杯热茶一样。”
程默一时语塞。他看着林曦沐浴在午后斜阳里的侧影,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正凝视着巷口少年消失的方向。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在这扇门外的样子。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混合着担忧、不解,还有一丝对林曦那份近乎固执的包容的触动。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蟹壳青,程默就来到了巷子口。他靠在那根熟悉的电线杆上,画板随意地搁在脚边。晨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昨日的燥热。他并不确定那个叫小北的少年会不会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深处林曦小屋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就在程默几乎要放弃等待时,巷口出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小北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他换了一件稍微干净些的T恤,但头发依旧乱糟糟地翘着。他走到院门口,脚步迟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电线杆阴影里的程默身上,身体瞬间绷紧。
程默没有动,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少年眼中的敌意和戒备丝毫未减,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像赴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