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盒盖被艰难地掀开了。一股陈年的、混合着铁锈和纸张霉变的气味弥漫开来。
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发黄发脆的信纸,以及一张同样泛黄的黑白照片。
林默先拿起了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站在一棵开满白花的梨树下——正是院子里这棵梨树,只是照片里的它枝繁叶茂,花朵如云似雪。姑娘微微侧着脸,嘴角噙着一丝羞涩而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光影斑驳。她的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尘埃。照片背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摄于丁亥年仲春,愿时光永驻。”
林默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这姑娘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老宅的梨树下留影?他放下照片,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展开了那封同样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是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墨色已有些褪淡:
“婉妹如晤:
见字如面。提笔数次,又搁下,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自那日梨园一别,已逾旬月。前线战事胶着,炮火连天,日夜不息。每每夜深人静,枪炮声暂歇,我独坐帐中,眼前便浮现你立于梨树下的身影。那日你穿那件蓝布衫,花色虽简,却衬得你人比花娇。风吹过,花瓣如雪般落在你发间肩头,你抬手去拂,那情景,胜过世间万千风景。
此地苦寒,物资匮乏,然将士们同仇敌忾,士气未堕。唯念及你,心中便生出无限暖意与牵挂。此去生死难料,归期渺茫。若……若我不能归来,万望珍重自身,勿以我为念。盒中玉佩,乃家传之物,一分为二,你我各执一半。见玉如见人,天涯海角,此心永系。
纸短情长,不尽欲言。唯愿烽烟早靖,山河无恙,他日梨花开时,能再执子之手,共看花落花开。
匆匆搁笔,望自珍摄。
兄 远 手书
民国三十六年四月初七夜于阵前”
信末的日期——民国三十六年四月初七——换算过来,正是1947年。
林默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信纸的脆弱触感,字里行间喷薄而出的深情与诀别之意,像一股滚烫的洪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心中那堵名为“厌恶”的堤坝。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院子里那棵枯败的梨树。照片上繁花似锦的盛景与眼前这死气沉沉的枯枝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那个叫“远”的军人,那个穿蓝布衫的“婉妹”,他们是谁?他们后来怎么样了?那半块玉佩又在何处?这片他急于摆脱的土地下,究竟埋藏着怎样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公文包里那份冰冷的拆迁通知书,此刻仿佛失去了重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好奇和一丝莫名悸动的情绪,悄然取代了之前的厌烦。他蹲在梨树下,看着手中生锈的铁盒和泛黄的信纸,第一次,对脚下这片即将被推平的土地,产生了探究的欲望。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在回应他心中无声的问询。
第三章 老街坊的线索
清晨的梧桐巷还未完全苏醒,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罩着低矮的屋檐和纵横交错的电线。林默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穿着蓝布衫的姑娘,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光,无声地催促着他。公文包里的拆迁通知书依旧沉甸甸的,但此刻压在他心头的,却是那个生锈铁盒里的秘密。
巷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林默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大爷大妈,跟您几位打听个人,张奶奶还住在这巷子里吗?就是以前住17号隔壁院子的。”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汗衫的老大爷抬起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