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点程式化热情的声音,“哎呀,林先生,关于梧桐巷17号拆迁补偿协议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进度催得很紧啊,整个街区就剩您这一户还没签字了。您看,是不是抽个时间,咱们尽快把手续办了?补偿款绝对让您满意……”
林默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听着电话里公式化的催促,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喧嚣的都市,落在那座破败、阴郁却又埋藏着惊天秘密的老宅院上。梨树、铁盒、撕毁的照片、眼神阴郁的曾祖母、奔赴战场的陈远、半块定情的玉佩……还有张奶奶那惊恐的眼神和档案馆里语焉不详的记录。
“刘主任,”林默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劝说,声音异常平静,“协议的事,我还需要再考虑几天。”
“哎呀林先生,不能再拖了!推土机都进场了,您那房子……”
“我说了,需要时间考虑。”林默的语气冷了下来,“就这样,有决定我会联系你。”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林默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拆迁办步步紧逼的催促,像一只无形的手,正试图将他与那片土地、与那段被掩埋的历史彻底割裂。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果老宅被推平,梨树被砍倒,那片土地被浇筑上冰冷的水泥,那么深埋其下的秘密,是否就真的永无重见天日之时?那些被撕毁的照片,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名字,那些在历史夹缝中挣扎过的爱与痛,是否就真的烟消云散?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他需要留下些什么,记录些什么。在一切被彻底抹去之前。
当天傍晚,林默再次回到了梧桐巷17号。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混合着腐朽木头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院落镀上了一层悲凉的金色。梨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这一次,林默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厌恶和急于摆脱的心情。他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面斑驳的墙壁,每一扇紧闭的、布满灰尘的窗户。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素描本和一支铅笔。
他走到梨树下,抬头望着那虬结的枝干。就是在这里,他挖出了那个铁盒。他翻开素描本,开始勾勒梨树的轮廓。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画得很慢,很仔细,试图捕捉每一根枝桠的走向,每一片叶子的形状。画完梨树,他又走到西厢房的窗下,那里有一块青砖松动得厉害。他蹲下身,仔细描绘那块砖的形状和位置,在旁边标注:西厢南窗下第三块砖,松动,疑有夹层?
接着是堂屋的门槛,那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凹痕,据说是曾祖父年轻时劈柴不小心砍到的。他画下那道凹痕的形状和深度。然后是东墙根下丛生的杂草,他拨开草丛,发现墙角有几块砖的颜色明显不同,像是后来修补过的。他记下位置,画下砖块的差异。
月光渐渐取代了夕阳,清冷的光辉洒满院落。林默打开了手机的电筒功能,借着那束光,继续他的记录。他走到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边,井沿上布满青苔,石缝里钻出几株顽强的野草。他画下井口的形状,甚至俯身下去,用手电照着井壁,试图看清内壁上是否有刻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也许是为了对抗拆迁带来的彻底毁灭,也许是为了给那些无声的秘密留下一点存在的证据,也许……仅仅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他像一个闯入者,又像一个迟到的守护者,用铅笔和纸张,笨拙地挽留着这座老宅即将消逝的容颜和它深藏不露的过往。
当他终于合上画满草图、写满标注的素描本时,夜已经很深了。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林默站在院子中央,环顾着这座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破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