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有些东西一旦被揭开可能就再也无法掩盖了(13 / 14)

轻轻埋了进去,再覆上湿润的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易碎的梦。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陈守山临终前住的单人病房,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病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被褥。林小雨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是为了取走老人特意交代留给她的东西。护士递给她一个磨损严重的深蓝色硬壳日记本,日记本的封面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边角卷起,透露出岁月的沧桑。日记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穿着素净的碎花小褂,眉眼弯弯,笑容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照片背面,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小字:“秀兰,1963年春”。照片的边缘有一道深深的折痕,仿佛曾被无数次打开又合上,摩挲了无数个日夜。林小雨凝视着照片上秀兰的笑容,指尖拂过那道折痕,六十年的时光仿佛在指间无声流淌。

她坐在病房冰冷的椅子上,翻开日记本。里面是陈守山年轻时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记录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压抑与挣扎,以及字里行间掩藏不住的、对秀兰浓烈却无法言说的爱意。日记的后半部分,那些记录着恐惧、悔恨和埋尸经过的、被撕毁又粘回去的残页,显得格外沉重。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日期,只有几行新近写下的、笔迹颤抖却异常清晰的文字:

“小雨丫头:

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大概已经埋进黄土了。谢谢你……谢谢你没让那棵树倒下,没让秀兰……再受惊扰。

我这辈子,活得糊涂,也活得累。守着这个院子,守着这棵树,说到底,是守着心里那点见不得光、也放不下的愧和念想。我欠秀兰一句‘对不住’,欠她一句‘喜欢你’,欠了整整六十年……现在,总算……都还了。

这院子,这树,还有这本破本子,秀兰的照片……交给你了。我信你。帮我记住她,记住这段事……别让风……吹散了……”

字迹到这里变得模糊,墨水被水渍晕开了一大片,不知是泪,还是老人最后无力的手抖落的水滴。林小雨合上日记本,将它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一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沉甸甸的承诺。

几个月后,“守望园”落成了。没有高大的围墙,只有低矮的木质栅栏,象征性地圈出一方宁静。园子的中心,是那棵历经沧桑的银杏树,枝干虬劲,金叶如盖。树下,那块无字的青石被保留在原地,周围铺上了洁净的鹅卵石。树旁,立着一块简洁的黑色石碑,上面镌刻着:“纪念陈守山与秀兰。岁月无声,守望永恒。”

初冬的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下稀薄的暖意。林小雨再次来到守望园。她站在银杏树下,仰头望着那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金色叶片。风过处,叶片沙沙作响,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粗糙的树干上,感受着树皮下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脉动。

“守山叔,秀兰姨,”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树还在,院子……也还在。你们的故事,我会记得。”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阵风吹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盘旋着落下,轻轻覆盖在树下新栽的那几株、刚刚抽出嫩绿新芽的小银杏苗上。林小雨蹲下身,指尖拂过那柔嫩的叶片,目光越过低矮的栅栏,望向远处城市喧嚣的天际线。这里,是时光长河中一个安静的漩涡,沉淀着一段被泪水洗净、被岁月打磨过的往事。而她,成了这段往事新的守护者,守着这棵树,守着树下安息的灵魂,守着那份迟到却终于被阳光照见的爱,以及历史深处,那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她静静地站着,身影融入树影婆娑的光斑里,像一尊沉默的、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雕塑。风,依旧在吹,银杏叶依旧在落,无声地诉说着守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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