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昨夜的一切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而非一场离奇的梦境(9 / 22)

小手,正一笔一划,在松软的泥地上写着什么。是“人”字。一撇一捺。老人神情专注而慈祥,嘴里似乎还在耐心地讲解着。小男孩仰着脸,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懵懂,小嘴微微张着,跟着爷爷的笔画笨拙地模仿。

是祖父!还有幼年的自己!陈默的喉咙瞬间哽住,眼眶发热。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祖父那带着浓重乡音、温和而缓慢的语调:“默娃子,看好了,这一撇,要稳,这一捺,要舒展。做人呐,就跟写字一样,要堂堂正正……”

影像尚未完全淡去,树干另一处光影再次波动。场景切换,是夏夜。繁星满天,流萤点点。梨树下摆着一张旧竹床。祖父摇着蒲扇,半躺在竹床上。祖母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缝补着一件小褂子。小小的陈默依偎在祖母腿边,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西瓜,吃得满脸汁水。祖母偶尔停下针线,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指,轻轻抹去他下巴上的西瓜籽。祖父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驱赶着蚊虫,也送来阵阵带着梨叶清香的凉风。空气里弥漫着夏夜特有的宁静与安详,还有西瓜清甜的香气。祖母低低的、哼唱般的摇篮曲,仿佛穿越了时空,轻柔地萦绕在陈默耳边。

这温馨的画面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新的涟漪覆盖。这一次,光线黯淡,气氛沉重。依旧是梨树下,但季节似乎已是深秋。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竹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是祖父,但已病入膏肓,眼窝深陷,气息微弱。祖母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枯瘦的手,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祖父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越过祖母的肩膀,长久地、眷恋地凝视着身旁的老梨树。他颤抖地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再抚摸一下那熟悉的树干,却终究无力垂下。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树干上,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仿佛在交代最后的遗言,又仿佛在与这位陪伴了他一生的老友作最后的告别。祖母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她俯下身,代替祖父,用自己同样苍老的手,一遍又一遍,无比轻柔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仿佛在安抚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孩子。那抚摸里,是无尽的哀伤,是无言的承诺,是跨越生死的温柔守护。

“祖母……”陈默低喃出声,声音嘶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祖母临终前那充满不舍与眷恋的抚摸,那无声的告别,此刻透过这奇异的树干,无比清晰地重现在他眼前。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这仅仅是开始。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随着盛放的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干上不同位置的光影如同走马灯般接连不断地闪现、流转:

他看到祖父在树下小心翼翼地嫁接新的枝条,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父亲少年时在树下苦读,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跳跃;

他看到全家人在丰收时节围着梨树,喜悦地分食着金黄的梨子;

他看到自己离家去城里读书那天,祖母站在梨树下久久挥手,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

无数个瞬间,无数个片段,像被风吹散的旧照片,又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向他扑来。那些被尘封的、淡忘的、甚至从未知晓的家族过往,此刻都在这盛放的花期里,借着这棵沉默老树的躯干,鲜活地、不容抗拒地展现在他面前。每一个画面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气息,带着亲人的体温和情感,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心灵。

陈默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录像功能。他必须抓住它们!必须留下它们!这是祖父祖母存在过的证明,是父亲离家前最后的背影,是这个家曾经拥有过的所有悲欢离合!他高举着手机,镜头紧紧对准树干上光影变幻的区域,身体因为激动和专注而微微前倾。屏幕里,那些泛着微光的记忆碎片时隐时现,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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