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昨夜的一切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而非一场离奇的梦境(8 / 22)

“这树……这老宅……怕是留不住了!”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签约后立即动工!连根刨!老张头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梨树枝头那些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白色小花。

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阵眩晕。花期,只剩下两周了。

第五章 记忆洪流

老张头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豁口墙根后,那句“连根刨”的警告却像淬了毒的钉子,深深楔进陈默的耳膜,在死寂的院子里嗡嗡回响。他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梨树枝头。风似乎更大了些,几片单薄的花瓣打着旋儿,仓惶地逃离枝头,扑向泥泞的地面。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这就是这棵沉默的老树,以及它所承载的、刚刚向他揭开一角的家族记忆,所剩下的全部时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攫住了他。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面对拆迁补偿的房主,更像是一个在沙漏流尽前,试图抢救即将被黄沙彻底掩埋的遗迹的守墓人。白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院子里,目光在枝头的花苞和粗糙的树干上来回逡巡。他买来了高倍放大镜,近乎神经质地观察着每一处树皮的纹理,试图找出昨夜影像显现的规律或痕迹。他甚至尝试在夜里用强光手电照射树干,但除了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什么也没有。那些珍贵的画面,如同羞涩的幽灵,只在特定的、无法捉摸的时刻才会显形。

等待让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刘宏远留下的那份补偿协议草案就放在堂屋的旧方桌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诱惑与威胁并存的气息。八十万。陈默的目光偶尔扫过那几个加粗的数字,心脏会不受控制地紧缩一下。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打拼多年,他太清楚这笔钱的分量。它可以撬开城市核心区一套小公寓的门,可以清偿他背负的贷款,甚至可以成为他事业转折的启动资金。那是触手可及的、世俗意义上的“未来”。

然而,每当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昨夜父亲年轻脸庞上那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眼神,祖父祖母在闪电照耀下那饱含深情的凝视,就会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这些画面如此鲜活,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雨水的冰凉,比协议上冰冷的数字更沉重地压在他的心上。他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脚下的泥土被踩得板结。这棵老梨树,究竟还藏着什么?

焦虑的等待在第四天傍晚迎来了转机。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天空放晴,西沉的落日将最后的余晖慷慨地泼洒在梨树上。陈默习惯性地抬头望去,呼吸骤然一窒。枝头,那些原本零星点缀的花苞,仿佛一夜之间被无形的画笔点染过,大片大片地绽放开来!不再是昨日伶仃的几点白,而是层层叠叠,如云似雪,压满了深褐色的枝桠。细密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冽、微甜的芬芳。

盛花期!到了!

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他几乎是扑到梨树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虬结苍劲的树干。夕阳的金光斜斜地穿透花枝,在粗糙的树皮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他屏住呼吸,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树干上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区域,光线似乎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像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荡漾开来。那涟漪的中心,影像如同沉入水底的古画,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托起,由模糊变得清晰——

不再是雨夜的闪电,而是春日和煦的阳光。依旧是这棵梨树,只是枝干显得年轻许多,枝叶也更为繁茂。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褂子、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蹲在树下。他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老人粗糙的大手握着孩子肉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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