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是……是那些在山里打鬼子的人,和外面联系的一个点。你爷爷,代号‘青松’,是这里的掌柜,管着消息的进出……”
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浓重的乡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尘封的记忆深处挖掘出来。
“我……我是‘红梅’,管译那些外面传来的、谁也看不懂的密电码……”周阿婆指了指日记本,“有时候,情况太急,或者……或者人没了,来不及写清楚,青山就用这些符号记下来。这些符号,只有我们几个知道的人,才认得……”
林默的心猛地一缩:“记下来?记下什么?”
周阿婆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林默,那眼神让林默感到一阵寒意。“记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巨大的勇气,“‘驿站’……不光是传消息的地方。鬼子……鬼子后来知道了点风声,但又抓不到实在的把柄……他们恨啊!就把……就把抓到的我们的人,还有……还有从别处抓来的硬骨头……拉到这附近……”
老人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拉到……拉到老宅后面那片……那片野槐林里……枪毙!”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带着积压了数十年的恐惧和悲愤,“就在那片林子里!就在……就在那棵最大的老槐树下!血……血把地都染红了……青山……青山他就在屋里听着!听着那枪响!听着我们的人……倒下去的声音!”
林默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老宅后面那片野槐林!他小时候觉得那里阴森,祖父从不让他靠近,只说那里蛇虫多。原来……原来那寂静的树林下,竟埋藏着如此惨烈的过往!是刑场!祖父守护的土地,不仅流淌着情报的暗流,更浸透了烈士的鲜血!
“那些人……那些被鬼子杀害的人……很多连名字都没留下……”周阿婆的泪水再次涌出,“青山……青山他心善啊!他怕……怕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怕后人……连个念想都没有!他就……就用这些符号!一个符号,代表一个人!记下他们的事……哪怕只有一点点……记下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没的……有时候……有时候连这个都打听不到,他就画个符号,记下他们牺牲的日子……他……他说,土地记得!土地不会忘记!”
林默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他终于明白了!祖父日记里那些密密麻麻、重复出现的符号,根本不是什么情报密码,而是一座座无字的墓碑!是一个个被历史尘埃掩埋、却被他祖父用生命刻录下来的英烈姓名!那本日记,是这片土地的“生死簿”,是祖父用沉默坚守的祭坛!
“那……那名单上的人呢?陈铁鹰?孙大川?”林默急切地问,声音发颤。
“陈铁鹰……‘磐石’……”周阿婆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是交通员,腿脚快,胆子大……四四年冬天,送一份重要情报去西山坳……再也没回来……有人说……看见他被鬼子追到断魂崖……跳下去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孙大川……‘劲草’……是外围的,负责望风……四五年开春,鬼子最后一次扫荡……为了掩护一个受伤的同志……他……他故意把鬼子引开……被……被打成了筛子……就在村口……那棵老榆树下……”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血染的悲歌。林默仿佛看到祖父林青山,在昏暗的油灯下,强忍着悲痛,用颤抖的手,一笔一划地刻下那些代表逝者的符号。守护这些符号,守护这些名字,守护这片浸透热血的土地不被遗忘——这就是血誓契约的重量!这就是祖父至死不肯签字的缘由!
巨大的震撼和沉重的责任感,如同巨石压在林默胸口。他下意识地翻开日记本,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符号。现在,他看懂了。每一个符号,都仿佛在无声地呐喊,都在诉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