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一个极其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浓重的乡音。
“周阿婆?是我,林青山家的孙子,林默。”林默尽量提高声音。
里面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后,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辨认着门外的人。正是周阿婆。
“谁?青山家的?”老人耳朵显然很背,声音很大。
“是我,林默!”林默凑近了些,“周阿婆,我有点事想问问您,关于我爷爷林青山的。”
听到“林青山”三个字,周阿婆浑浊的眼睛似乎波动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林默几眼,终于慢慢拉开了门:“进来吧,娃儿。”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草药味和潮湿的气息。摆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旧木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些杂物。周阿婆颤巍巍地走到桌边坐下,示意林默也坐。
林默坐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了想,决定先从日记入手。他拿出那本写满符号的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阿婆,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日记,上面有很多奇怪的符号。村里老人说,这是‘土地的文字’。您……认得吗?”
周阿婆的目光落在日记本那磨损的深蓝色封面上。她的动作忽然停滞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封面,仿佛被钉住了一般。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抬起来,似乎想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昏暗的光线下,老人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林默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
突然,两颗硕大的、浑浊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周阿婆深陷的眼眶中滚落,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地滑下。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呜咽声。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日记本,而是一把抓住了林默的手腕!那枯瘦的手冰冷,却带着一股惊人的力量,抓得林默生疼。
“青……青山……”老人死死盯着林默的眼睛,泪水汹涌而出,声音破碎而颤抖,“这……这是青山的命……他的心血啊!他用这些……这些字……记下了……记下了多少回不了家的人呐……”
第七章 记忆的拼图
周阿婆枯瘦的手指像冰冷的铁钳,死死扣住林默的手腕。浑浊的泪水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流淌,每一道泪痕都仿佛刻着沉甸甸的过往。她喉咙里发出的呜咽,是岁月深处被遗忘的悲鸣,是积压了半个多世纪、终于找到出口的痛楚。林默感到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但他没有挣脱,只是屏住呼吸,任由那股冰冷的力量和滚烫的泪水传递着无法言说的重量。
“回不了家的人……”周阿婆破碎的声音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青山他……他用那些字……记下的……都是回不了家的人啊……”
昏暗的土坯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老人压抑的啜泣声和林默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那些曾让他绞尽脑汁也无法破解的符号,此刻在周阿婆的泪水中,骤然被赋予了沉痛的生命。
“阿婆,”林默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尽量放轻,生怕惊扰了老人汹涌的情绪,“您慢慢说……告诉我,那些符号……到底记录了什么?我爷爷……他到底在守护什么?”
周阿婆缓缓松开了手,仿佛耗尽了力气。她抬起颤抖的手,用袖口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浑浊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本日记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深切的怀念,有刻骨的悲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青山……”她喃喃着,目光似乎穿透了破败的墙壁,望向遥远的过去,“他是个顶顶好的人,心细,记性好……那时候,这宅子,是‘驿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