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旁。一个穿着深蓝色棉布上衣、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子侧身坐着,怀里抱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样式的上衣,头发短短的,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咧着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甚至带着点调皮意味的笑容。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这个年纪特有的无忧无虑和蓬勃朝气。
照片的构图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歪斜,光线也很差,像是匆忙间抓拍的。但照片里那个男孩的脸……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止了。他死死地盯着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冰凉。
那是他!
是他十岁时的模样!那眉眼,那笑容,甚至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和他童年照片里一模一样!
而抱着他的那个年轻女子……虽然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那温婉的轮廓,那两条标志性的麻花辫……是母亲!
林默僵立在原地,清晨微凉的风从破窗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只能死死地盯着相机屏幕上那张突兀出现的、记录着不可能存在的过去的照片。
照片里,十岁的自己,正对着镜头,笑得天真无邪。那笑容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尘埃,在这样一个雨后的清晨,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凝固在冰冷的电子屏幕上,无声地回望着他。
第六章 秘密花园
相机屏幕里那张十岁自己的笑脸,像一枚滚烫的烙印,死死地烫在林默的视网膜上。清晨微光中,他站在祖父的书房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那笑容太真实,太鲜活,带着穿越时光的灼热温度,几乎要灼穿冰冷的电子屏幕。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相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捏碎这个不合时宜的幽灵。
窗外的鸟鸣清脆,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弥漫进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昨夜风雨中的幻听,清晨相机里的幻影……这座老宅,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磁石,正将他一点点拖拽回那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角落。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逃避无用。他需要答案,需要一个支点,来锚定这艘在记忆与现实的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上。祖父的字迹,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来自过去的真实绳索。他几乎是扑过去,重新翻开日记,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地寻找着,掠过那些记载着饥荒、银元、村民苦难的沉重篇章。他需要一个更私密、更属于他自己的线索。
“……后院东墙根下,那丛野蔷薇长得越发茂盛了,几乎要盖住小默和小雨挖的那个‘藏宝洞’。两个孩子神神秘秘,用破瓦罐装了些什么宝贝埋进去,还煞有介事地画了张‘藏宝图’,塞在书房最下面那个抽屉的旧课本里。童稚之心,天真烂漫,望日后见此,能博一笑耳……”
“藏宝洞”!“藏宝图”!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记忆的闸门被这几个字粗暴地撞开。后院东墙根!野蔷薇!那个他和邻家女孩小雨,在某个暑假的午后,用捡来的破瓦片和树枝,吭哧吭哧挖出来的小土坑!他们郑重其事地把各自认为最珍贵的“宝贝”放进去——他记得自己放了几颗弹珠,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全家福”,还有……还有什么?记忆有些模糊了。小雨放了什么?好像是一把彩色的玻璃糖纸,还有她最宝贝的一个塑料小发卡?他们用一块破瓦片盖住洞口,又用杂草和枯枝伪装好,还真的画了一张只有他们俩才看得懂的“地图”。
他立刻丢下日记,冲向书房角落那个积满灰尘的老式五斗橱。最下面那个抽屉,拉开来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