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的土坷垃,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这一晃,眼前的幻象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瞬间破碎、消散。金黄的稻田、哭喊的知青、轰鸣的卡车……全都消失了。眼前依旧是那片荒芜的、在烈日下蒸腾着水汽的农田。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年代的悲恸。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冷汗。不是幻觉。这绝不是幻觉!土地真的在“回放”它的记忆!他扶着冰凉的仪器支架站稳,心脏仍在狂跳。口袋里那块刻着“同心永结”的木牌,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刚才看到的,就是杨建国和李秀芬离别时的场景吗?土地记住了那一刻的肝肠寸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架好仪器。这一次,十字丝稳定了。他记录下几个数据,但心思完全不在坐标点上。他需要证明,需要记录。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防水笔记本和笔,翻开新的一页,飞快地写下:
“时间:午后约2点30分。地点:老槐树东南约300米田埂。现象:强烈稻谷香气(非自然存在),地面规律震动。视觉幻象:知青离别场景(疑似杨建国与李秀芬)。关联物:口袋中木牌(杨建国埋藏)。推测:特定地点/物品触发强烈‘记忆’闪现。”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他混乱的思绪理清脉络。
傍晚时分,他换了一处勘测点,靠近一片地势较低、曾经可能是水塘的区域。夕阳的余晖给荒草镀上一层金边。他刚放下水准仪,准备测量高差,一阵截然不同的喧嚣声毫无预兆地灌入耳中。
锣鼓!是那种喜庆的、震天响的锣鼓声!还有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的声音,人群兴奋的欢呼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他愕然抬头,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变幻。
荒草变成了收割后裸露的褐色田垄。田埂上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狂喜。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站在高处,手里举着一张盖着红印的纸,声嘶力竭地喊着:“……包产到户!责任到人!以后这地,就是咱自己的了!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话音未落,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农,颤抖着双手接过另一张纸,那是写着名字和地块的“承包合同”。他看了又看,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纸上的名字和鲜红的手印,浑浊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自己的地……自己的地了……分田啦!分田啦!” 他猛地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周围的人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仰天大笑,孩子们在人群中兴奋地穿梭。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对土地最深沉的热爱和希望被点燃的狂喜。
林默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记录本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他能感受到那股席卷一切的喜悦,像暖流一样冲刷着他的神经。这不再是悲情,而是另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农民第一次真正拥有土地的狂喜。
幻象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如同潮水般退去。夕阳依旧,荒草萋萋。林默弯腰捡起笔记本,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翻到新的一页,快速记录:
“时间:傍晚约5点。地点:疑似旧水塘区域。现象:强烈锣鼓鞭炮声,人群欢呼声。视觉幻象:分田到户场景(约80年代初)。情绪特征:极度狂喜,农民对土地的珍视与归属感爆发。”
他收起仪器,脚步有些虚浮地往临时营地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暮色四合。路过村口时,他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眼巴巴地望着通往村外的土路。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林默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