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的记忆,以及那些被时光掩埋、却似乎渴望被讲述的故事。林默站在雨后泥泞的村道上,看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蒸腾着水汽的荒芜农田,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脚下的泥土似乎变得更加松软,仿佛随时会将他卷入一个由无数悲欢离合构成的记忆漩涡。他该往哪里走?是听从现实的召唤,加快步伐完成勘测,还是继续深入这片土地的记忆迷宫?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微微发烫,而手中的木牌,却传来一阵穿透岁月的冰凉。
第四章 记忆洪流
林默站在村东头的泥泞小路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王经理那句“前途要紧”却像烙铁般烫在他的耳膜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木牌,腐朽木头的粗糙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仿佛在提醒他脚下这片土地所承载的重量。杨老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旱烟味和雨后泥土的腥气。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那片被雨水浸透的田野走去。勘测任务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他此刻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既定的坐标网格,朝着那棵见证了无数悲欢的老槐树方向挪动。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蒸腾的水汽让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仪器箱的背带勒在肩上,沉甸甸的,提醒着他的职责。他强迫自己在一处地势稍高的田埂停下,打开箱子,取出电子经纬仪。金属支架插入松软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俯身,眼睛凑近目镜,试图校准。然而,视野里的十字丝像被无形的力量干扰,不停地轻微晃动,无法稳定。他皱眉,检查电池,检查水平气泡,一切正常。但当他再次凑近,试图瞄准远处一个标记点时,一股浓烈的、早已绝迹于这片荒芜之地的气味——新鲜稻谷的清香,混杂着泥土被烈日暴晒后的焦灼气息——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他猛地直起身,仪器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支架上。幻觉?他用力眨眼,环顾四周。眼前依旧是那片杂草丛生、沟壑纵横的荒地,哪有什么稻田?可那稻香如此真实,仿佛刚刚收割的谷粒就在鼻尖。紧接着,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像无数双脚,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由远及近地踩踏着大地。那震动透过鞋底,直抵他的小腿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感。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老槐树的方向。就在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荒草和泥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黄色的、沉甸甸的稻田。阳光炽烈,蝉鸣聒噪。田埂上,几个穿着褪色绿军装、戴着草帽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个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她死死拽着一个男青年的胳膊,声音嘶哑:“我不走!建国!我不回上海!我要留下来!” 那男青年——正是杨老栓口中那个痴情的儿子杨建国,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痛苦和绝望,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更紧地回握住女孩的手。旁边,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引擎轰鸣,车厢里挤满了同样穿着绿军装、背着行李的男女青年,有人沉默,有人掩面,有人朝着这片土地用力挥手。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哀伤、汗水的咸涩和稻谷的甜香,沉重得让人窒息。
“秀芬!时间到了!快上车!” 车上有人焦急地喊。
杨建国猛地一推,把哭得几乎瘫软的李秀芬推向卡车方向。“走!快走!” 他吼着,声音破碎不堪。李秀芬被同伴连拉带拽地拖上车厢,她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朝着杨建国哭喊,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卡车启动了,卷起一阵尘土。杨建国追着车跑,踉踉跄跄,嘶哑地喊着什么,最终被远远抛下,独自跪倒在金黄的稻田里,肩膀剧烈地耸动。那画面如此清晰,连他军装上蹭到的泥点都看得分明。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却踩到一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