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到猎物气息的巨兽,目标明确地朝着这片承载着无数记忆的土地逼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挣脱束缚。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却仿佛带着土地记忆的余温。他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入肺腑,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升腾而起的灼热。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他迈开脚步,不是逃离,而是迎着那轰鸣声传来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背包在身后剧烈晃动,相机沉甸甸地坠在胸前。他越过田埂,穿过最后一片荒草地,最终站定在推土机即将驶入农田的必经之路上。这里,正是昨夜月光下记忆洪流最为汹涌的核心区。
推土机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引擎的咆哮震耳欲聋,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里。驾驶室里,操作员戴着安全帽,面无表情地看着挡在铲斗前的渺小身影,似乎只是遇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障碍。履带卷起尘土,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林默张开双臂,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死死钉在松软的泥土里。他仰起头,直视着驾驶室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被机器的轰鸣轻易吞没:“停下!不准过来!这片土地不能毁!”
推土机巨大的铲斗离他只有不到十米,卷起的尘土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钢铁的寒意和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林默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无可避免的撞击。然而,预想中的巨力并未降临。引擎的轰鸣声骤然降低了一个调门,履带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也停了下来。
林默猛地睁开眼。推土机庞大的身躯在他面前不足五米处停住了。驾驶室的门被推开,操作员探出头,脸上带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如此不要命地挡在前面。
“你干什么?找死啊!”操作员的声音带着恼怒和一丝后怕,“快让开!耽误了工程进度你负得起责吗?”
“这片土地有它的记忆!它承载着几代人的故事!不能就这么毁了!”林默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他一步未退,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相机带子,“我有证据!我有这片土地活过的证据!”
操作员皱着眉头,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是个疯子:“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让开!不然我叫人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村子方向传来。
“拦住它!别让它过去!”
“保护我们的地!”
“快!快过去!”
林默循声望去,心头猛地一热。只见村口涌出一群人,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跑在最前面的,正是拄着拐杖却步履如飞的张阿婆!她银白的头发在晨风中飘动,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有扛着锄头的壮年汉子,有提着菜篮的妇女,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小石头也在其中,他跑得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石头,眼神里充满了和他年龄不符的愤怒和决心。
“阿婆!”林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张阿婆冲到林默身边,一把将他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则挺直了佝偻的腰背,挡在了推土机的最前方。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驾驶室里的操作员,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后生仔!这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的根!是我们这些老骨头看着长大的!今天,谁也别想动它一根毫毛!”
“对!不准动我们的地!”
“滚回去!”
“这是我们村的地!”
村民们迅速围拢过来,形成一道单薄却异常坚定的人墙,将推土机和那片农田隔开。他们手中简陋的农具和愤怒的眼神,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操作员看着眼前这群愤怒的村民,尤其是挡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