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操持家务,不再能站在梨树下笑着唤他回家吃饭。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里屋的床上,瘦得脱了形,脸色是蜡黄的,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却盛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林默当时无法理解的眷恋。
那是一个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一片昏黄的金色。母亲难得地精神好了一些,她靠在床头,招手让小林默过去。
“小默,”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陪妈去院子里走走,好吗?去看看梨树。”
小林默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母亲下床。母亲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扶着母亲,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院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母亲在梨树下站定,仰头望着枝叶间那些青涩的小梨,看了很久很久。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小林默。
就是眼前这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几朵刚刚采摘下来的、毛茸茸的白色蒲公英绒球,饱满而轻盈,在夕阳下仿佛镀着一层金边。
“小默,帮妈妈个忙。”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温柔,“在梨树根旁边,挖个小坑,把这个瓶子埋进去。”
小林默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找来小铲子,在母亲指定的位置,靠近树根的地方,挖了一个浅浅的坑。他小心地把瓶子放进去,看着母亲亲手将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最后用脚轻轻踩实。
“妈,为什么要埋这个?”小林默忍不住问,他看着母亲苍白的侧脸,夕阳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却掩盖不住那份病态的虚弱。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身,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拂平了埋瓶处的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小林默,嘴角努力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底却闪烁着晶莹的水光。
“因为……”母亲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蒲公英啊,它的种子会乘着风,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妈妈希望……”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希望我的小默,长大后也能像蒲公英一样,自由自在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不要被什么东西困住。”
母亲的目光,越过小林默的头顶,望向老宅斑驳的墙壁,望向远方被夕阳染红的天际,那目光里充满了小林默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对儿子的无限期许,有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不甘,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一生困守于此的淡淡遗憾。
“记住啊,小默,”母亲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要像蒲公英一样,自由地飞。”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带他来梨树下。不久之后,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
记忆的潮水汹涌退去,留下林默独自站在晨光熹微的堂屋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玻璃瓶。瓶底那张小小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痛。
“希望小默长大后,能像蒲公英一样自由。”
原来,这才是母亲最后的愿望!不是安稳,不是守成,不是困守在这方寸之地,重复父辈的命运!是自由!是挣脱束缚,是勇敢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按部就班,为了所谓的“稳定”留在小城,守着这份寡淡的工作,守着这栋日渐破败的老宅,甚至差点在拆迁协议上签下名字,斩断与这片土地最后的联系。他以为这是责任,是传承,是母亲希望看到的安稳。
可母亲希望的,从来都不是他被困在这里!她希望他飞!
巨大的认知颠覆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棵伤痕累累的老梨树。晨光中,它沉默地伫立着,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