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家中,也不再对着协议发呆。他早早出门,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开始在村里游荡。他先去村口的公告栏,那里贴着各种通知和村务公开信息。他仔细搜寻着关于“宏远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和土地征收的任何蛛丝马迹。公告栏上的信息大多是些陈年旧事和无关紧要的通知,关于这次征收,只有一张早已褪色的、内容模糊的“征地告知书”,上面只笼统地写着“因区域发展需要”。
他不动声色地跟村里几个消息灵通的老人“闲聊”,话题有意无意地引向村西头那片地,引向最近村里有没有什么“大动静”。老人们大多摇头,只说听说是上面要搞开发,具体不清楚。但其中一个常年在镇上做小买卖的老张头,抽着旱烟,眯着眼嘀咕了一句:“听说啊,咱村主任王富贵家那小子,前阵子刚提了辆新车,小二十万呢!啧啧,他家哪来那么多钱?”
王富贵?村主任?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王主任来家里时,那份不容置疑的强势,想起他提到“重点工程”时那种与有荣焉的口气。王主任……王富贵……都姓王。
夜深人静时,林默悄悄溜到村委会那排平房后面。他知道村委办公室的窗户有一扇插销坏了,一直没修。他像做贼一样,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借着月光,他费劲地撬开那扇窗户,翻身爬了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他不敢开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堆满杂物的办公桌上翻找。抽屉大多上了锁。他耐着性子,一个接一个地试着,终于在中间一个抽屉的角落里,摸到一把小小的备用钥匙。
打开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和票据。林默屏住呼吸,快速翻找着。终于,在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发票下面,他摸到了一个硬壳文件夹。他颤抖着手打开文件夹,手机光扫过纸页。
一份草拟的《土地转让意向书》复印件!甲方是村委会(代表签字:王富贵),乙方赫然是“宏远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转让的土地面积,远大于他家老宅所在的范围!更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在转让价格的数字后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个数字,旁边画了个圈,标注着:“返点”。
下面还有几张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汇款方正是“宏远精细化工有限公司”,金额巨大,时间就在土地转让意向达成前后。而那个收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名字,林默依稀记得,是王富贵的一个远房表亲!
原来如此!
什么重点工程!什么带动经济!不过是村主任王富贵勾结开发商,打着发展的旗号,低价强征土地,再高价转手,从中牟取暴利!而他家这棵碍眼的老梨树,不过是他们利益链条上,一颗微不足道、必须被清除的绊脚石!
林默死死攥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也照亮了纸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名字。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老梨树巨大的黑影沉默地笼罩着小小的村委会。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证据,又抬头望向窗外那棵在黑暗中沉默守护了百年的老树。
天,快亮了。
第八章 最后通牒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深蓝,林默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翻出村委会的窗户。他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才将手中那几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纸,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口袋。纸张的边缘硌着他的肋骨,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实感。他没有回家,而是绕到村后的小河边,在冰冷的河水里反复搓洗着双手,试图洗掉那股来自办公室的灰尘和阴谋的味道。初春的河水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寒意。
三天。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