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值房内,气压低得骇人。
当柳庭恪面沉似水地踱进来时,正在低声交头接耳的几位郎中、主事立刻噤了声,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七分忐忑三分希冀。
户部尚书更是从案后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些笑容,却又带着小心翼翼:“柳侍郎回来了?首辅大人那边……可有什么训示?”
柳庭恪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自己那张宽大的书案后,却没立刻坐下。
他目光扫过一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刚从高位者那里沾染来的、未曾散尽的寒意。
“首辅大人说,”他刻意顿了顿,眼见着众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才继续道,“他以为咱们户部,既提起此事,必是已胸有成竹,有了初步的章程,才会去请示,往年秋收赋税,哪一次不是户部为主、各部协同办理?今年虽有新政变动,根基仍在户部,咱们既然想推进此事,好歹也得先有个粗略的条陈框架,才能拿得出手,放到他案头去议,两手空空,只带一张嘴去问,事情留给谁做?难道要首辅大人亲自去算田亩、收粮数目不成?”
这一番话,语气平直,却字字如冰珠子砸下来,砸得户部众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户部尚书皱着眉问道:“首辅大人这是……这是对咱们户部有所不满了?”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秋收征税,千头万绪,最容易出错,若是被揪住辫子……
他们怕得不是邵世忠打压户部,是怕邵世忠打压户部的时候,自己被牵连丢官,是怕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柳庭恪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这才仿佛稍稍缓了缓语气,神色也松动了一丝:“不过,诸位也不必过于惶恐,妄加揣测。”
他走回案后,坐下,拿出邵世忠给的硬黄笺空白奏折,轻轻放在案上,“首辅大人虽则训诫,但是临出来时,给了这个。”
他看着那空白的奏折说道:“命我户部,三日之内,拿出一个秋收征税新政的章程初稿,初稿而已,并非定论。后续,首辅自会召集吏部等相关部衙协商,再上书陛下,交付朝会公议,只要我等恪尽职守,按部就班,将此初稿做得扎实些,想必……不至于有大问题。”
“三……三日?”
一个主管度支的郎中失声惊呼,脸都绿了。
“正是,三日,不过是初稿罢了,首辅大人说不必太精细,三日足够了。”
说完柳庭恪便不再多言,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呷了一口,随即整理了一下案头的文书,竟站起身来。
“柳侍郎,您这是……”
那郎中一见柳庭恪要走,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出口。
“下官今日在首辅值房聆训良久,有些疲乏,先行回府,后日早些过来,再与诸位详细计议。”
柳庭恪语气平淡,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难以完全掩饰的“郁气”
言罢,他也不看众人反应,略一拱手,便转身施施然出了值房,留下身后一屋子目瞪口呆的户部官员。
“这……这就走了?”
一个主事傻眼,户部尚书轻咳两声:“咱们刚推柳庭恪出去……年轻人嘛,被训斥一通定然是心中有气的,不过首辅大人看重柳侍郎,日后少不得要他在首辅大人和陛下那里周旋。”
众人闻言都闭嘴了,说白了,就是柳庭恪背景硬气,他们比不起。
户部尚书说道:“初稿虽不要求尽善尽美,但新政首年,各地情形迥异,清丈田亩数据核实、新旧税率衔接、征收方式因地制宜、预计数额盘算……桩桩件件,都需考量周全,至少,要能拿得出手,经得起推敲。尤其……”
他话锋微转,意有所指,“吏部那边,向来眼睛尖,咱们户部拟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