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冰箱门上贴着的一张画——那是女儿小雨的“大作”。
画纸上是稚嫩却色彩明亮的蜡笔线条: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左边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蓝色裙子的小人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拼音写着“ ”。右边那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小人旁边,则写着“chén yé ye”。中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人,自然是小雨自己。背景是灿烂的太阳和几朵小花,角落里还画着一盆绿植。
李雯的手指顿住了,悬在冰箱门冰冷的金属边缘。她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蜡笔特有的淡淡油墨味。陈爷爷。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疲惫的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她想起昨天傍晚,自己因为项目方案被客户打回,烦躁不堪,进门时又看到小雨把玩具撒了一地,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训斥了几句。孩子当时瘪着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后来,是陈老师牵着小雨的手,把她从门口带走的,说是去小公园看新开的月季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鼻尖,混合着熬夜的疲惫和对孩子的愧疚。她轻轻抚摸着画纸上那个代表自己的小人,指尖停留在“陈爷爷”旁边。这个独居的老人,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分担了她的压力,给了小雨缺失的陪伴和笑容。他像一缕悄然而至的阳光,照进了她们母女有些灰蒙蒙的生活。李雯深吸一口气,关上了冰箱门。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个爬满常青藤的小院,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稚嫩的画作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
与此同时,陈明远的小院里,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与专注。张浩坐在陈明远那张老旧的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求职简历,而是一摞厚厚的、散发着陈旧纸张气息的社区老人档案资料。这是他昨天离开时,陈明远看似随意提出的请求:“小张啊,你要是不急着找新工作,能不能帮我个忙?社区里这些老伙计的资料,还是十几年前手写的,居委会想做个电子档案备份,我这老花眼,对着电脑实在费劲……”
张浩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说不出具体原因,或许是那杯清茶的余温,或许是那本泛黄笔记本里沉甸甸的力量,也或许仅仅是想暂时逃离求职失败的阴影,找点事做。此刻,他正对照着纸质档案,在陈明远那台同样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上,笨拙地敲打着键盘,录入姓名、年龄、住址、紧急联系人等信息。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程。
“张爷爷,住三栋二单元502……电话……嗯?”张浩停下手,看着档案上一串模糊不清的数字,又凑近屏幕核对刚录入的信息,“这里好像输错了。”他下意识地移动鼠标,光标却不太听使唤,点了几次才选中那个错误的数字。删除,重新输入。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比起最初的手忙脚乱,已经顺畅了不少。
录入工作枯燥而繁琐,张浩却意外地没有感到烦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和纸张,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偶尔遇到字迹模糊的地方,会起身去问正在院子里修剪茉莉的陈明远。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当他又一次准确无误地修正了一个因字迹潦草而差点录入错误的信息时,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感觉悄然滋生——那是一种对逻辑和秩序的掌控感,一种通过指尖操作就能修正错误、理顺混乱的微妙满足感。这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吸引力,让他暂时忘却了简历上的空白和邮箱里的拒信。
他想起昨天在陈老师那本“求职纪事”里滑落出来的那张旧招生简章——“计算机基础入门班”。那个年代,电脑还是稀罕物。陈老师当年,是否也曾对着陌生的键盘和闪烁的屏幕,笨拙地敲下第一个字母?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似乎也带上了一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