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收紧,指节泛白。那句话如此简单,却又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捅开了他心口某个锈死的锁孔。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循着声音望去。
不远处,梧桐树下,那位小区里常见的、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陈老师,正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阳光慷慨地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近乎圣洁的剪影。老人脸上的神情是那样平静而笃定,仿佛他所说的,不是一句安慰孩子的话,而是天地间最不容置疑的法则。
张浩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忘了时间,忘了手里的泡面,也忘了自己要去哪里。那句话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反复回荡,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撞得他心口发麻。他长久以来被失败和焦虑冰封的某处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暖意,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渴望的光,从那缝隙里艰难地探出头来。
陈明远并未察觉远处的注视。他站起身,重新牵起小雨的手:“走吧,小雨,该去幼儿园了。下午爷爷来接你。”
小雨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着那把印着向日葵的小伞,另一只手信任地放在陈明远温暖的大手里。一老一少的身影,沐浴在越来越盛的晨光中,朝着公园出口走去,每一步都踏碎了昨夜残留的阴霾。
张浩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被捏得变形的泡面袋,又抬头望了望头顶那片被梧桐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却依旧努力倾泻着光与热的天空。许久,他才迈开脚步,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只是那背影,似乎不再像来时那般仓惶而沉重。
第四章 十字路口
张浩回到出租屋时,泡面袋的棱角已经深深嵌进掌心。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隔夜泡面汤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是那扇对着隔壁楼墙壁的窄窗。他把那袋廉价的晚餐随手扔在堆满杂物的桌上,塑料包装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电脑屏幕幽幽亮着,邮箱图标上的红色数字像一道未愈的伤口——第17封拒信。他点开邮件,千篇一律的措辞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嘲讽:“感谢您的关注……职位竞争激烈……已找到更合适人选……”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屏幕冷光映着他青白的脸,眼下的乌青比李雯的还要深重。房租催缴单压在键盘下,母亲昨天电话里强装轻松的咳嗽声还在耳边回响。他猛地合上笔记本,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第二天下午,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空调冷气开得十足。张浩坐在光可鉴人的会议室外,挺括却廉价的西装领口勒得他有些窒息。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打印了无数次的简历,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前一位面试者推门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人事助理面无表情地喊了他的名字。
二十分钟后,张浩几乎是撞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却吸不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和耳膜上的轰鸣。面试官最后那句带着怜悯的“经验不符”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仅存的自尊。他冲进消防通道,冰冷的金属扶手硌着他的掌心。楼梯间空旷的回音放大着他粗重的喘息,他掏出那张精心准备的简历,崭新的铜版纸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虚假的光泽。
他盯着那几行密密麻麻却毫无分量的文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熬夜修改的措辞,那些精心编排的项目经验,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嘲笑。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昨天在公园里被那句话撬开的那道缝隙。他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墙壁。纸团撞在冰冷的混凝土上,又无力地弹落在地。
不够。远远不够。
他像一头困兽,几步冲下楼梯,一把拉开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