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不如近邻,火烧眉毛的时候,一根冰棍儿也是救急的炭’。”
王建军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拍了拍赵海的肩:“那老家伙……道理一套一套的,偏偏让人挑不出错。”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忙碌起来,阳光透过玻璃门,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叠在一起。
夕阳的金辉染红住院部大楼西侧的墙壁时,张浩合上笔记本电脑,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李雯牵着小雨的手,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病房。陈明远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腿上盖着薄毯,比一年前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好,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旧书。窗台上,几盆绿萝郁郁葱葱,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陈老师,”李雯轻声唤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好,好着呢。就是躺得骨头痒,想回去看我的花。”
“吴奶奶她们可都盼着您呢,”张浩接过话头,帮老人把床头的摇控器放好,“今天学建群聊,吴奶奶第一个把您加进去了,说等您回去教她们发红包。”
陈明远呵呵笑起来,笑声牵动胸腔,引来几声轻咳。李雯连忙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弥漫开来:“您尝尝这个,建军和海哥店里熬的,说是用的后山放养老母鸡。”
老人接过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小口啜饮着,目光温和地扫过眼前三人。小雨趴在床边,献宝似的举起她的蜡笔画:“陈爷爷,我今天教小朋友折飞机了!用这张画的纸!”画上,众人环绕的老人笑容依旧,太阳和彩虹鲜艳夺目。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噗噗”声由远及近,像一群归巢的鸟儿扑扇着翅膀。陈明远若有所感,转头望向窗外。
暮色渐合的蓝天下,无数纸飞机正乘着晚风,从社区的方向翩翩飞来。它们像被施了魔法,轻盈地越过树梢,穿过楼宇间的空隙,盘旋着,寻找着。有的落在窗台绿萝的叶片上,有的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更多的则像倦鸟归林,前赴后继地涌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飞机!我的飞机!”小雨兴奋地指着窗外,小脸贴在玻璃上。
陈明远放下汤碗,示意张浩把窗户开大些。清凉的晚风涌入,卷进几架先锋。李雯弯腰拾起落在窗台的一架,展开。泛黄的作业本纸上,是孩子稚拙的笔迹:“陈爷爷快好起来,教我认喇叭花!”另一架蓝色卡纸折成的飞机上,是张浩熟悉的字迹:“系统已升级,等您回来验收。”还有一架折得歪歪扭扭的,用的是超市的收银小票背面,字迹粗犷:“老陈头,新进的碧螺春给你留着!”
越来越多的纸飞机乘风而至,窗台上很快堆起小山。陈明远拿起最近的一架,缓缓展开。那是小雨的画纸折成的,背面空白处,她用彩色蜡笔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阳光爷爷,我们想你了。”
老人摩挲着那行字,指尖传来蜡笔特有的粗粝感。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沉入远山,社区的方向已亮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温暖而璀璨,仿佛无数散落人间的阳光,正温柔地穿透渐深的夜色,无声地汇聚成河。他摘下眼镜,用指腹轻轻揩了揩眼角,嘴角却缓缓扬起,那笑容如同被无数微光点亮,宁静而满足。
风还在吹,载着心意的纸飞机仍在夜色中无声滑翔,像永不熄灭的星光,固执地飞向那扇亮着灯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