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深深地看了林曦一眼,收起桌上的文件,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她将一张带着淡淡香水味的名片放在石桌上,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渐渐消失在巷口。
林曦独自坐在院中,手指触碰到那张冰凉光滑的名片。她轻轻捻了捻,然后随手将它放在石桌一角,仿佛那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她重新拿起草药,指尖的动作依旧平稳,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能感觉到,那试图遮蔽光线的阴影,正变得更加浓重。
程默是在画室接到陈锐的电话时,才得知自己的过去被翻了出来。电话那头的陈锐语气焦急又带着点懊恼:“老程!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有人把你以前的事捅出来了!说你就是三年前那个‘云顶’项目的总设计师!那场大火……”
程默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电话里陈锐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云顶”、“大火”、“责任”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猛地挂断电话,冲到电脑前。
屏幕上,本地一个颇具影响力的城市论坛,一个加粗的标题赫然在目:《“触光”画家程默的黑暗过往:云顶之殇,谁该负责?》。帖子详细描述了三年前那场震惊全城的建筑工地大火,造成的人员伤亡和巨大损失,并直接点名程默作为项目总设计师,在安全设计上存在重大疏漏,是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之一。帖子里还附上了几张当年新闻报道的截图,以及一张程默在事故调查听证会上神情憔悴的照片。
评论区的言论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
“原来是个有前科的!难怪画展上装得那么深沉!”
“害死那么多人,还有脸出来当艺术家?用别人的血泪换自己的名声?”
“这种人就应该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他的画再好也掩盖不了手上的血!”
“盲女知道她崇拜的画家是个‘杀人犯’吗?”
程默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用酒精和颓废试图麻痹的噩梦,那些在午夜梦回时纠缠不休的哭喊和火焰,此刻被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之下。耻辱、愤怒、痛苦……无数种情绪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画笔颜料散落一地。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压抑的呜咽。刚刚在林曦和邻居们那里找到的、那点微弱却珍贵的平静,瞬间被撕得粉碎。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绝望的深渊,四周只有冰冷的黑暗和无尽的指责。
小北最近的日子过得像踩在云朵上,充实又快乐。帮李奶奶修好漏雨的屋顶,王叔拍着他肩膀夸他“好小子”,帮张爷爷读报时老人塞给他甜甜的柿饼……这些点点滴滴的认可和温暖,像阳光一样驱散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他甚至开始偷偷攒钱,想给林曦姐买一个能报时的盲人手表。
这天下午,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拎着帮王叔买的零件,脚步轻快地往巷子里走。刚拐进巷口,一个刺耳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破了他的好心情。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忙人吗?几天不见,出息了啊!”
小北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巷子口,站着一个穿着过时亮片外套、妆容浓艳的女人,手里夹着一支烟,正斜睨着他,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是他那个酗酒、常年不着家的母亲。
“妈……”小北的声音干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里的零件袋“啪”地掉在地上。
“还认得我这个妈啊?”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听说你在这儿混得不错?还当上什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