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想到的渠道,联系了多家特殊教育机构和寄养家庭,但阿树的情况太过特殊。他排斥陌生人,对环境变化极度敏感,无法适应集体生活,需要极其耐心和专业的个体化照料。合适的去处,渺茫如大海捞针。拆迁工作组留下的倒计时日历,无声地挂在墙上,每撕下一页,都像在心上划一道口子。
傍晚时分,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天空阴沉得如同泼墨,第一片雪花终于飘落,轻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很快,雪片变得密集,纷纷扬扬,天地间迅速被一片混沌的白色笼罩。
“林院长!不好了!”刘姐裹着一身寒气冲进办公室,脸上满是焦急,“阿树……阿树不见了!”
林晓阳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的事?找过了吗?”
“晚饭前还在活动室角落里拼他的木块,刚才我去叫他回宿舍,人就不见了!院里都找遍了,没有!”刘姐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么大的雪,他能去哪儿啊?”
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晓阳。阿树对雷雨有极度的恐惧,但雪……这么大的暴风雪,对一个认知有限、对环境变化异常敏感的孩子来说,同样是致命的威胁。他会不会因为某种突然的刺激跑出去了?福利院地处城郊,周边地形并不复杂,但风雪中视线受阻,一个迷路的孩子……
“通知所有人,分头找!院前院后,附近的巷子、小公园,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林晓阳抓起椅背上的厚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外冲,“我去后面那片废弃的苗圃看看,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那里!”
寒风裹挟着雪片,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路灯昏黄的光线在漫天飞雪中显得微弱而朦胧,能见度极低。林晓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迅速积起的雪地里,冰冷的雪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裤脚和鞋袜,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顾不上这些,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大声呼喊着阿树的名字,声音被呼啸的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
“阿树——!阿树——!你在哪儿?回答我!”
回应她的只有风的怒吼和雪落的声音。废弃苗圃的栅栏在风雪中摇晃,里面空无一人。林晓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扩大搜索范围,沿着福利院斑驳的围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脸颊被风雪打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白气。焦虑和自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如果阿树出了什么事……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她几乎绝望,准备转向更远的河边小路时,一阵微弱的、类似小动物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头顶上方传来。林晓阳猛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很轻,混杂在风雪声中,几乎难以分辨,但方向……似乎来自福利院主楼后方那个堆放杂物的旧阁楼?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院内,直奔主楼后侧那扇通往阁楼的小木门。门虚掩着,她一把推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混合着寒气扑面而来。狭窄陡峭的木楼梯向上延伸,隐没在黑暗中。她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啪嗒一声,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亮起,勉强照亮了楼梯。
“阿树?”她试探着又喊了一声。
呜咽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就在阁楼上面!
林晓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楼梯的陡峭和年久失修,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阁楼空间不大,堆满了蒙尘的旧家具、破损的玩具和一些废弃的教具。在角落里一堆旧毯子后面,她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阿树。
少年把自己紧紧缩在毯子和一个倒扣的破藤椅形成的狭小空间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头深深埋在膝盖间,发出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呜咽。阁楼顶部的天窗被狂风吹得哐当作响,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抖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