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平稳,她却走得极稳,仿佛背上不是七尺男儿,而是她此生全部江山。
东方微露鱼肚白,城下黑压压一片,北境轻骑如幽灵,踏雪无声。
沈执横刀立马,厉声喝:"放箭!"
矢石齐飞,汗与血同落。
风栖竹背着兰一臣登上最高处,将他倚在女墙内侧。
他双手紧抓墙垛,以右腿铁模抵住石缝,借力站直,声音清朗如碎玉:"众将士听令——北境远来,粮必不继!只需死守关门,待其气竭,开城反扑,可一战破敌!"
众兵回首,见丞相披苍白面色,立于风中,字字铿锵,原本浮动的人心瞬间凝定。
风栖竹立在他身侧,与他十指相扣,眸光扫过城下,冷冷接下:"今日,我与丞相同在此墙。城破,先杀我;我活,他亦活!"
日光映得她眉目如刀,沈执回首,目光复杂,终究高喝:"听丞相令!死守!"
战鼓擂动,杀声震天。
兰一臣靠在墙边,右腿因用力而渗血,铁模内温热一片,却硬是没哼一声。
风栖竹以肩撑住他重量,低声笑:"兰一臣,你果然站起来了。"
他侧首,唇色苍白,眼底却燃着灼灼星火:"小竹子,我答应过你——"
纵是蚀骨,也要重新站立,与你并肩看山河。"
日暮,北境退。
残阳照在关墙,残阳映血,分外妖娆。
兰一臣被抬下城时,铁模内鲜血淋漓,却因固定未松,骨未错位。
杜军医感叹:"铁骨初成,经此一战而未废,相公之忍,非常人。"
风栖竹以温水替他擦身,见他右腿新血旧痕交错,指尖微颤,却听他轻声道:"夫人,我站了一日,山河未破,我亦未倒。"
她俯身,吻落在他唇角,尝到血与雪的咸涩,泪却跌入他颈窝,滚烫。
“你很棒!”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映在铁模,寒光闪动,像一柄初出熔炉的剑,终得风雪淬刃。
雁门星河低垂。
这里的天好像格外的低,一伸手就可以触到,风栖竹伏在外间的凉榻上,身边兰一臣也在躺着,他呼吸绵长,似乎已沉入梦乡,然而风栖竹知道,他只是再闭眼歇息。
风栖竹描绘着他的眉骨,感叹道,“感觉在这儿要比长安城过的时间要快,不知不觉都快夏至了,也不知道小风有没有想我们。”
兰一臣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小风有奶娘和嬷嬷照顾,定是安好。只是苦了夫人,跟着我在这关外受苦。”
风栖竹莞尔一笑,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庞:“能与你并肩,守这山河,我并不觉得苦。只是可惜不能陪在小风身边。”
“过两天我们就回去了,别担心。”
风栖竹轻轻点头,靠在兰一臣怀里,鼻尖依然是她身上熟悉的清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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