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栖竹抬眼,眼眶通红,却毫不犹豫:"给他用。"
药粉倾入盏中,以雪水化开,呈淡青色。
风栖竹一手托起兰一臣后颈,一手将药送到他唇边。
他牙关紧咬,药汁沿嘴角流下,她俯身以唇相就,以舌尖轻轻顶开他齿列,将药一口口哺入。
苦极,他却于昏沉中微微睁眼,看见是她,喉结滚动,尽数咽下。
子时更鼓敲过,热度奇迹般退下。
兰一臣呼吸渐稳,却在将醒未醒之际,右腿忽地剧烈抽搐。
铁板铆钉"咔啦"一声错位,鲜血瞬间浸透白纱。
风栖竹扑过去按住他膝,声音发颤:"别动!"
杜军医急以木槌轻敲铁板校正,每敲一下,榻上的人便是一阵痉挛。
风栖竹看他下唇咬得血肉模糊,忙将自己手腕递过去。
兰一臣睁眼,目光涣散,却在齿关落下前硬生生偏头,咬在木枕一角。
"喀——"枕角碎裂,木屑混着血沫落在风栖竹掌心,像一片片灼红的刃。
待抽搐止,铁板重新归位,杜军医已汗透重衣:"不能再有第二次。明日须以铁模重铸外固,再抽筋,连老朽也无措。"
风栖竹以指腹抹去兰一臣唇角血迹,低声却坚定:"那就铸模。他要活,也要站。"
不到半个月,新帝就派了新任将军走马上任,新任将军沈执巡视关防,这沈执年二十七,面如冠玉,眉间却有一道旧疤,自左眉尾斜到鬓角,笑时亦带戾气。
他负手立于高台,看士兵换岗,忽而侧首问随行副将:"听说兰相公腿疾加剧,夜夜高热?"
副将低声道:"回将军,属下只闻杜军医出入频繁,具体不详。"
沈执"唔"了一声,指腹摩挲腰间佩刀,目光投向偏帐:"陛下有旨,边关重地,不容闪失。兰大人若真病重,当奏请回京疗养,免误军机。"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清冽女音:"沈将军多虑了。吾夫不过是风寒,再养数日便可理事。"
沈执回头,见风栖竹披玄狐大氅,立于阶下光里,眸色沉静,却带着丞相夫人的威仪。
他微微一笑,拱手:"夫人安好。末将职责在身,不得不问。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风栖竹颔首,擦肩而过时,声音极轻却清晰:"将军若真关心,不如把心思放在北境探马身上。关内之事,自有我。"
沈执目送她背影,眼底晦暗不明。
风栖竹回到偏帐,见兰一臣已醒,正半靠在床头。
他面色苍白却仍强撑着微笑:“夫人辛苦了。”
风栖竹走到榻前坐下,握住他的手:“那沈执不怀好意,怕是新帝派来赶我们回去的。”
兰一臣敛了笑意,沉声道:“等我腿好一点,我们就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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