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是……我听他们手下人嘀咕,说……说签完字第二天,推土机就进场,先把这院子……和这树……推平了再说……”
果然!陈默心中冷笑。他们根本不会给任何缓冲时间,就是要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彻底毁掉证据!
他快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在风雨中摇曳的老梨树。盛花期已过,枝头的白花稀疏了不少,但依旧倔强地绽放着。祖父的日记,赵大奎的证词,梨树里那些流淌的记忆画面……这些都是证据!指向一个被掩盖了多年的真相,指向开发商急于毁灭的动机!
他需要时间!需要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公之于众!
陈默迅速回到桌前,翻出自己记录梨树记忆的笔记本,又拿出祖父的日记,将赵大奎讲述的关键点也快速记录下来。他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迅速引起关注,让开发商不敢轻举妄动的平台!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大学同学李锐,毕业后进了省电视台,跑社会新闻线,以敢说话、敢揭露著称。陈默立刻翻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信号微弱,但还有一格。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按下了那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击在陈默紧绷的心弦上。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略带疲惫但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锐,是我,陈默。”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遇到了大麻烦,需要你帮忙!我这里……可能有一个被掩盖了二十多年的污染项目黑幕,现在开发商要强拆灭迹!我需要你立刻过来!带上你的设备!越快越好!”
第九章 花开有时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刺耳。陈默握着发烫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老梨树在狂风骤雨中剧烈摇摆,残存的白花被无情地打落,混入泥泞的地面。时间像被雨水浸泡得沉重粘稠,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他需要李锐尽快赶到,需要在这座老宅被推平之前,守住这最后的阵地。
蜷缩在角落的赵大奎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声息,或许是昏睡过去,或许是陷入了更深的麻木。陈默瞥了他一眼,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背负着秘密和愧疚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更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陈默没有惊动他,只是将祖父的日记本和记录梨树记忆的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两块滚烫的烙铁,也像抱着唯一的希望。他熄灭了煤油灯,将自己彻底融入堂屋的黑暗,只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风雨飘摇的院落,以及那棵在闪电撕裂夜幕时,顽强挺立的梨树轮廓。他必须熬过这个夜晚,必须等到天亮,等到援兵。
后半夜,雨势终于小了些,由狂暴的倾盆转为绵密的淅沥。陈默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中,靠着冰冷的墙壁,意识模糊地打了个盹。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将他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天光已微微发亮,雨停了。角落里,赵大奎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滩湿漉漉的水渍和几个模糊的泥脚印,通向虚掩的院门。
他走了。像二十年前一样,再次选择了逃离。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涌起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走了也好,至少少了一个变数。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走到院门口。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和泥土的腥气。他抬眼望向老梨树,心头猛地一紧——枝头那零星的白花,一夜风雨过后,竟已凋零殆尽。只剩下几片残破的花瓣,可怜地挂在湿漉漉的枝桠上,昭示着盛大的花期,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天。
村子里比往日更早地喧闹起来。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和人群的嘈杂。陈默看到几个村民行色匆匆地往村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