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发出轻微的声响,“我,林守业,自愿将林家祖宅及所属土地,包括其上所有附着物及历史遗留物品,无偿捐赠给县档案馆,作为永久性的‘民间记忆保护点’。”
“嗡——”人群炸开了锅。惊诧、不解、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啥?捐了?白送?”
“一千万不要了?守业疯了吧?”
“保护点?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赵宏远的脸色由错愕转为铁青,他几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林守业!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浪费公共资源!耽误城市发展!你……”
林守业没有理会赵宏远的咆哮,也没有回应村民的议论。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继续宣读着声明中的关键条款:“……捐赠土地及建筑,将用于保存和展示本地区乡村历史变迁、农耕文化及民间生活记忆,供公众参观、研究与教育之用……”
宣读完毕,他转向公证员,在对方递来的文件上,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喧嚣的背景中显得异常清晰。
签完字,他没有丝毫停顿,在所有人尚未从震惊中回神时,他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旧铁锹——那是父亲当年开荒用过的,锹把已被磨得油亮。他扛起铁锹,在无数道或惊疑、或不解、或愤怒的目光注视下,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后院那棵沉默的老梨树。
树下,那块半埋于泥土、刻着“林氏永业”的风化石碑,在晨光中露出沧桑的一角。
林守业挥动铁锹。泥土被翻开,带着潮湿的气息和草根的韧性。一下,又一下。铁锹撞击泥土和石块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挖得很专注,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新翻的泥土里。他仿佛不是在挖一块石头,而是在挖掘一段被深埋的时光,在唤醒一个沉睡已久的誓言。
终于,铁锹碰到了坚硬的实体。他丢开铁锹,蹲下身,用双手扒开周围的泥土。那块饱经风霜的石碑,被彻底挖了出来。碑身冰冷,刻痕深深,虽然边缘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但“林氏永业”四个大字,依旧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沉甸甸的分量。
林守业用袖子擦去碑上的泥土,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块沉重的石碑,重新立在了老梨树下,祖父当年亲手埋下它的地方。
石碑稳稳地立在泥土中,斑驳的刻痕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林守业直起身,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冷的字迹,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赵宏远,扫过神情复杂的村民,最后,落在远处老宅沉默的轮廓上。
风吹过梨树,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又似一句古老的回应。
第八章 新的开始
秋日的阳光透过新装的落地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修缮一新的老宅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桐油的清香和旧木料被阳光晒透后散发的温厚气息。曾经蛛网密结、阴暗潮湿的堂屋,如今敞亮通透,成了“清河村乡村记忆馆”的主展厅。供桌上,祖父林满仓那张黑白照片被精心装裱在玻璃框里,照片下不再是香烛供品,而是一行简短的说明文字:“林满仓(1923-1985),土改分地首批受益者,终身务农。”
林守业站在展厅中央,看着眼前穿梭的人影。有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排着队,好奇地踮脚张望;有挂着相机的城里游客,对着展柜里的老物件仔细拍摄;更多的是本村和邻村的老人,他们摩挲着展出的旧农具,指着墙上的老照片,絮絮叨叨地向身边人讲述着早已模糊的往事。一种奇异的宁静包裹着他,几个月前那场激烈的对峙、推土机的轰鸣、赵宏远铁青的脸,仿佛都成了褪色的旧画,被眼前这份沉甸甸的安稳所覆盖。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