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声音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推土机沉闷的轰鸣声固执地穿透玻璃,一下下敲打着紧绷的神经。陈默摊开的手掌悬在桌面上方,那片青紫色的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块来自异界的烙印。李雯的目光死死锁在上面,震惊、困惑、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在她眼底交织翻涌。
“你……你真的能……‘看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片淤痕似乎正随着他急促的心跳微微搏动,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办公室明亮的灯光,李雯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窗外工地的喧嚣……这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一种更深沉、更熟悉的东西,正从这片淤痕深处,从脚下这片即将被碾碎的土地深处,悄然弥漫开来,包裹住他。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李雯。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面对张总时的激烈与决绝,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一种异常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低低地说:“它……它们在消失……很快……”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猛地灌入他的鼻腔——不是尘土,不是机油,而是医院走廊里那种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药剂的苦涩气息。这气味如此真实,瞬间盖过了办公室里的一切。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褪色。明亮的办公室灯光被一种昏暗、惨白的光线取代。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长、寂静的走廊里。墙壁是那种老旧的、下半截刷着浅绿色油漆的样式,油漆有些剥落。空气冰冷而滞重,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几乎让他窒息。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一种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悲伤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他认得这里。这是他童年最深的梦魇,是他用尽全力想要封存的角落——市立医院住院部,母亲最后的日子。
他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扇虚掩的门。脚下是冰冷的水磨石地面,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他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几乎要撞碎肋骨。
终于,他停在了门口。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病房。一张窄窄的病床,白色的床单洗得有些发黄。床上躺着一个极其瘦弱的女人,盖着同样洗得发白的薄被。她的头发稀疏枯黄,脸色是那种久病之人才有的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正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以及……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期待。
是妈妈。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记得这个眼神。那是他放学后匆匆跑来医院的下午,妈妈总是在等着他。
“妈妈……”一个稚嫩、带着哭腔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陈默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背着一个大大的旧书包。那是童年的自己。男孩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正怯生生地、充满恐惧地望着病床上的母亲。
病床上的女人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温柔无比的笑容。她的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一种耗尽生命力的虚弱:“默……默儿……放学了?”
小陈默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小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声音哽咽:“妈妈……你疼吗?”
“不疼……”女人轻轻摇头,眼神温柔地落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