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九点,听证会。”陈默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的土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媒体那边,我联系到了三家本地报纸和一个网络新闻平台,他们答应派人来。”李雯语速飞快,“还有,我连夜整理剪辑那些影像片段,把最震撼、最清晰的画面挑出来!”
“好!”陈默点头,目光扫过手臂的淤痕,那青紫色似乎又加深了一点,隐隐传来针刺般的痛感。时间,是他们最奢侈也最匮乏的东西。
这一夜,无人入眠。陈默和李雯挤在临时租来的小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两张疲惫而亢奋的脸。李雯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那些用特殊设备捕捉到的、模糊却又饱含情感的片段进行剪辑、拼接。抗日青年诀别时女孩眼中滚落的泪珠,批斗台下那两只在恐惧中死死相扣的手,个体户夫妻在寒风中抱着第一笔收入喜极而泣的拥抱……这些无声的画面,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陈默则一遍遍梳理孙阿婆的话,试图用最朴素的语言,向那些习惯了数据和图纸的官员们解释土地记忆的本质——“敬土爱土,土才肯记着人”。他手臂上的淤痕阵阵抽痛,像土地无声的哀鸣。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市规划局三楼会议室。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长条会议桌一端,坐着以王主任为首的几位规划局官员,表情严肃。另一端,则是开发商张总和他的律师团队,西装革履,眼神锐利,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旁听席上,几家媒体的记者架起了摄像机,好奇地打量着站在发言席的陈默和李雯。
陈默穿着他平时很少穿的西装,显得有些紧绷。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主任脸上。
“各位领导,张总,媒体朋友,”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以一个城市规划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记忆见证者的身份。我请求暂停对城东旧村祠堂遗址的拆迁,因为那片土地之下,埋藏的不是砖石瓦砾,而是这座城市、这片土地上几代人鲜活的生命记忆!”
他示意李雯。会议室灯光暗下,投影幕布亮起。
第一幕:纷飞的战火中,年轻的战士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恋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雪花飘落,融进血水,渗入泥土。战士撕心裂肺的哭喊无声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第二幕:混乱的批斗台下,阴影里,两只布满伤痕的手,不顾一切地穿过人群的腿脚,在绝望中紧紧相握,指尖传递着无法言说的慰藉与坚持。
第三幕:寒风凛冽的街头,一对穿着臃肿棉袄的夫妻,紧紧抱着一个简陋的木箱,箱子里是他们起早贪黑赚来的第一笔钱——皱巴巴的几块钱。他们相拥而泣,泪水滴落在脚下冰冷的地面。
第四幕:夕阳下的老宅门槛,病弱的母亲靠在门框上,温柔地抚摸着年幼陈默的头发,嘴唇无声地开合,眼神里是无尽的眷恋与不舍。画面最后定格在母亲那只苍白的手滑落的瞬间。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但每一帧都饱含着最原始、最强烈的情感——生离死别的痛楚,黑暗中的坚守,新生的喜悦,以及永恒的告别。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风扇的轻微嗡鸣。几位官员的表情从最初的漠然,到惊愕,再到难以掩饰的震动。旁听的记者们屏住了呼吸,摄像机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张总的律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尖锐:“王主任!各位领导!这算什么证据?一段来历不明、制作粗糙的默片?充满了主观臆断和煽情!这根本无法证明任何所谓的‘土地记忆’!陈工,你作为项目负责人,用这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阻挠合法拆迁进程,已经涉嫌……”
“这不是臆断!”陈默猛地打断他,他高高卷起自己的右臂衣袖。灯光下,那片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