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庭恪写下的数字一看——
竟一个不差!
他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仔细核对了两遍,确实无误。
他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
这声惊疑引来了旁边人的注意,另一位郎中也凑过来,随手拿起另一份资料,对照柳庭恪正在书写的下一行数据——那是关于某州预计减除的功名免税粮额计算,过程涉及不同等级功名人数、新政抵扣比例……心算亦需片刻,而柳庭恪笔下数字已然生成。
这郎中干脆取过算盘,噼里啪啦当场验算,结果很快出来,与纸上所写,分毫无误。
值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柳庭恪笔走龙蛇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围拢到柳庭恪书案旁,瞪大眼睛看着那支仿佛被施了法术的笔,不断地吐出一个个他们需要翻查半天、验算许久才能得出的准确数字。
有人不信邪,专门挑那些数据繁杂、计算环节多的州县条目,提前翻出原始资料,等柳庭恪写到那里时,立刻拨打算盘验证。
无一例外,全部正确。
户部尚书也早已起身,挤在人群中,看着柳庭恪笔下流畅得不可思议的书写,脸上的表情被极度的震惊取代。
他指着纸上一个刚刚写下的、关于江南某赋税重镇的复杂预估总数,声音都有些变调:“柳侍郎……你……你将户部近三年的田亩档册、各地岁报……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柳庭恪笔尖未停,只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目光仍专注在笔端。
“这些数目,你都不用算盘……皆是心算?”
户部尚书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
柳庭恪又淡淡“嗯”了一声,笔下依旧不停,一行写完,毫不停顿地另起一行,仿佛脑中有一架永不停歇的精密算器,和一本随时可翻阅的完整档案库。
户部尚书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困倦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快!还愣着干什么?给柳侍郎研墨!换新纸!笔!用我那支好的狼毫!还有,本官上月得的那罐雨前龙井,快快沏一壶浓茶来!不,两壶!给柳侍郎提神!”
值房里瞬间活了过来,原本死气沉沉的众人激动得手足无措。
有人赶紧接过墨锭,小心伺候;有人飞奔去取尚书珍藏的好茶;有人忙不迭地整理柳庭恪已写好的稿纸,吹干墨迹,按顺序放好;更多的人则是屏息静气,围在旁边,看着柳庭恪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将那些他们预计需要至少一整日才能填完的庞大数据,一行行、一页页地快速“复制”到纸上。
巨大的希望和轻松感弥漫开来,今晚,应该真的能回家了!
柳庭恪心无旁骛,腕动如飞。
两个时辰不到,当日头近午时,最后一组关于边陲某州预估数字落下笔端,厚厚一沓写满数据的稿纸,整齐地码放在案头。
他这才搁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腕,抬眼看向周围一个个眼巴巴望着他、充满期盼又夹杂着敬畏的同僚。
柳庭恪站起身,朝众人郑重地拱了拱手,神色恳切:“诸位大人连日辛劳,实在辛苦了,想必已连续两日未曾安枕,且稍待片刻,容下官将这些草稿整理归拢,重新誊写清爽,晚些时候便送往首辅大人值房,如此,明日大朝会,便可庭议。”
“这就……完了?”
一位主事犹在梦中,喃喃道。
“柳侍郎真乃神人也!”
“柳侍郎大才,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柳侍郎在,实乃户部之幸!”
恭维与感激之声如潮水般涌来,不少人激动得脸色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