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些障碍。可他当时太急了,手段也太粗暴了,甚至没来得及收集更全面的证据,也没能保护好那些可能站出来作证的孩子。
现在,他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张诊断书交给了陈阳,算是解开了一个心结。但还不够。他欠那些被波及的、被忽视的孩子们一个更完整的真相,一个更公正的交代。
他喘息着,重新拿起那份泛黄的违纪报告草稿,目光在几个名字上逡巡:王志远、刘强、李娜(受害者)……他需要找到他们。找到当年除了陈阳之外,真正参与欺凌的人,也要找到那些沉默的受害者,或者哪怕只是目击者。
他颤抖着,从文件袋最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通讯录。牛皮封面已经开裂,里面的纸张也泛黄发脆。他艰难地翻动着,浑浊的眼睛努力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许多号码后面都标注着“空号”或“已换号”,那是他之前尝试联系时留下的记号。
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王志远。后面用铅笔写着一个手机号码,旁边打了个问号。这是他辗转从一个早已退休的老教师那里问来的,一直没敢打。
窗外,雨又下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建军枯瘦的手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微微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挣扎着最后一点微光。
第五章 阴影中的光
急诊室冰冷的瓷砖贴着陈阳湿透的裤腿,寒意像细针一样刺入骨髓。他盯着地上那滩自己洇开的水渍,耳边反复回响着护士那句“VIP病房的张总家属”。腰间的膏药还在散发着固执的温热,与周身的冰冷形成诡异的对抗,就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救人的本能与这猝不及防的巧合猛烈碰撞。保温袋里那份“御膳坊”的鸡汤早已凉透,订单超时的提示音不知何时停了,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狼狈而茫然的脸。
“陈阳先生?”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张总请您过去一趟。”
陈阳猛地抬头,喉咙有些发干。他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膝盖和腰背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闷哼出声。助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陈阳深吸一口气,借着腰间那片膏药传来的热力支撑,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跟着助理走向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他湿透的蓝色外卖制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与这间VIP病房区光洁明亮的环境格格不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空间宽敞得不像病房,更像高级酒店的套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鲜花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略显苍白的女人半靠在床头,正是他救下的孕妇。床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深灰色的羊绒衫,手腕上是一块低调的腕表。他看向陈阳的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最终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感激。
“张总,这位就是陈阳先生。”助理低声介绍。
张总几步上前,伸出手:“陈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太太和孩子。”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握住陈阳冰凉潮湿的手时,传递过来一股真实的暖意。
陈阳有些局促地回握,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救人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对方是谁。“应该的……张太太没事就好。”他声音沙哑,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对方锐利的审视。
“我听说了,你是在送外卖的路上……”张总的目光扫过陈阳湿透的制服和裤腿上干涸的泥点,最后落在他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订单损失,还有你身体……有任何需要,请务必告诉我。”他的语气诚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解决一切问题的自信。
陈阳下意识地挺了挺腰,那片膏药的热流似乎更清晰了些,支撑着他没有在对方的注视下垮掉。“不用了张总,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