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帮我拿些收纳箱再联系后勤部我们需要专用防潮箱(7 / 15)

佛承载着一段被刻意尘封的时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冲洗工具——显影液、定影液、清水盆。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橡胶手套摩擦着塑料药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关掉了顶灯,只留下书桌上观片灯那一片柔和的白光。黑暗中,显影液的味道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化学品的刺鼻。他熟练地将胶卷浸入药液,手指在黑暗中轻轻搅动,感受着药液滑过胶卷表面的细微触感。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地撞击着胸腔,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鸣交织在一起。

终于,当定影完成,他用镊子夹起湿漉漉的胶卷,凑近观片灯。柔和的白光穿透胶片,一幅幅静止的画面在胶卷的齿孔间依次显现。他快速扫过,寻找着那个特定的日期,那个特定的场景——1998年7月1日,县一中毕业典礼。

找到了。

他用剪刀精准地剪下那一格,夹在冲洗夹上,悬挂起来。水滴顺着胶卷边缘滑落,滴入下方的水盆,发出单调的“滴答”声。他凝视着那小小的、湿漉漉的负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负片上的影像模糊而颠倒,但他已经能辨认出那熟悉的礼堂轮廓,那排高大的梧桐树,以及树下攒动的人影轮廓。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等待它彻底干燥。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他坐回椅子,目光却无法从悬挂的胶卷上移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暮色四合,病房里只剩下观片灯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终于,胶卷表面不再有水珠反光。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郑重。他取下胶卷,将它放入相纸袋,关上遮光盖,按下曝光按钮。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红灯亮起。

红灯熄灭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打开了相纸袋。带着药水气味的相纸被取出,他屏息凝神,将它浸入显影液。影像在药水中如同被唤醒的幽灵,缓慢而清晰地浮现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县一中那座熟悉的红砖礼堂,在七月的骄阳下显得有些陈旧。礼堂前宽阔的台阶上,站满了穿着统一毕业服的学生,他们三五成群,脸上洋溢着青春特有的、肆无忌惮的笑容。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有人在抛掷学士帽,帽檐在空中划出杂乱的弧线;有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有人相拥而泣,诉说着离别的感伤。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和离别的喧嚣。

陈默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越过那些阳光下的喧闹人群,精准地投向礼堂侧门那一片深邃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毕业服,宽大的袍子套在他清瘦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空荡。他没有戴学士帽,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他微微低着头,侧着身子,整个人几乎完全隐没在门廊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阳光就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切割出明亮与黑暗的界限,他却固执地停留在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他的双手插在宽大的毕业服口袋里,肩膀微微垮着,透着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和孤寂。阳光下的喧闹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那是十八岁的陈默。

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开涟漪。那个夏天,高考成绩公布,远低于预期。父亲暴怒的斥责声犹在耳边:“没出息的东西!白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母亲在一旁默默垂泪。填报志愿时的争执,对未来灰暗的迷茫,还有……一种深深的自我厌弃。毕业典礼那天,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避开了所有想要合影的同学,独自躲进了那片阴影里。他记得阳光刺眼,照得人头晕目眩,而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这片无人注意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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