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台下第一排正中央,陈明远坐得笔直。老人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压箱底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前别着枚小小的校徽,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牢牢锁定在侧幕那个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身影上,布满皱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下面,有请本届毕业生代表,高三理科实验班林小阳同学发言!”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林小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舞台中央那束追光。脚步踏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剧烈的心跳上。强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台下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带着好奇、期待,或许还有审视。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和窒息感,喉咙发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第一排中央,老人正用力地、一下一下地为他鼓掌,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鼓励,像一块定海神石。
林小阳在话筒前站定,展开手中的稿纸。指尖的颤抖传递到纸页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家长……大家好。我是林小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台下,最终落回那个唯一能让他心安的坐标点。陈明远正看着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阳光’的故事。”少年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种沉静的穿透力,“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世界里没有光。寒冷、黑暗、恐惧……它们像厚重的茧,把我紧紧包裹。我以为,阳光是骗人的,就像那些承诺过永远不会伤害我的人一样。”
礼堂里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少年清朗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回荡。前排有几位家长悄悄交换了眼神,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直到那个清晨,在公园冰冷的长椅上,有人递给我一杯热豆浆。”林小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明远,“那双手很苍老,布满了皱纹,却很温暖。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说:‘孩子,喝点热的。’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陌生人的善意,也可以像阳光一样,穿透厚厚的茧壳。”
陈明远听着,眼眶早已湿润。他想起那个蜷缩在长椅上的单薄身影,想起那双充满警惕和绝望的眼睛。老人微微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滑落。
“后来,这个人把我带回了家。一个很小、很旧,却无比温暖的家。”林小阳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温度,“他教我认字,教我数学,教我……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他告诉我,无论黑夜多么漫长,天明了,就一定会有阳光。他用他的耐心,他的坚持,他毫无保留的爱,一点一点,融化了包裹我的坚冰。”
少年的声音微微哽咽,他停顿片刻,调整呼吸,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他不仅给了我一个家,更给了我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未来之门的钥匙。他让我知道,我并非一无是处,我的天赋可以被看见,被尊重,被珍视。他让我明白,无论出身如何,经历过什么,只要自己不放弃,只要有人愿意为你点亮一盏灯,前路就永远有光。”
林小阳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下,声音清晰而有力:“这个人,就是我的爷爷,陈明远老师。”
“爷爷,”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这个称呼呼唤陈明远,声音带着深深的眷恋和感激,“谢谢您。谢谢您在那个寒冷的清晨,没有转身离开。谢谢您教会我,天明了,阳光总会到来。您就是我的天明,我的阳光。”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陈明远眼中滚落,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他不再试图掩饰,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嘴角却高高扬起,那是发自心底的、最欣慰的笑容。台下爆发出雷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