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有些发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第一页的顶端,用蓝黑墨水写着日期:“2003年9月1日”。字迹有些稚嫩,但很用力,几乎要穿透纸背。
方明德的心脏猛地一缩。就是这一天。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那一天。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沙哑,但他还是读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回荡:
“2003年9月1日,星期一,晴。今天,我做了那件事。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着方老师,说他摸我……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很深的失望和难过。我其实有点后悔了,但爸爸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赔钱,我们才有钱……”
方明德的声音顿住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死死盯着“爸爸说”那三个字,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抢救室紧闭的大门,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病号服、出来打水的病人,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扶着墙,好奇地望向他这边。
第三章 舆论风暴
方明德的手指死死抠在深蓝色日记本的硬壳封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走廊拐角处那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男人并没有离开,反而往前挪了两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方明德猛地合上日记本,皮革封面发出沉闷的“啪”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粗重的呼吸从指缝间溢出。爸爸说……林小虎的爸爸!那个在家长会上永远缺席、只在需要钱时才出现的男人,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三十年的冤屈、被践踏的尊严、被迫提前终结的教学生涯……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积累的苦涩,此刻都因为这迟来的真相而剧烈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抢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林小虎在里面,生死未卜。恨意如同藤蔓缠绕心脏,却又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拉扯——对这个被父亲当作工具、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的孩子,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怜悯。
“喂!那个老头!”缴费窗口的圆脸护士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尖锐,“警察来了,在护士站那边,你过去一下!”
方明德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他站起身,把日记本紧紧攥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走向护士站。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询问情况,年轻的值班医生也在场,低声解释着什么。看到方明德过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警察转向他:“老先生,是你报的警?也是你送伤者来的?”
“是。”方明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简单描述了雨夜十字路口目睹肇事逃逸和救助林小虎的过程,隐去了认出对方身份的部分,只说是“一个年轻人”。
“看清车牌了吗?或者车型?”警察追问,笔尖悬在记录本上。
方明德努力回忆,雨水、黑暗、刺眼的车灯和满地的鲜血交织成混乱的画面。“只记得是辆黑色的轿车,很新,很亮……速度太快了,没看清车牌。”他顿了顿,补充道,“撞了人,一点没停,直接就开走了。”
警察记录着,眉头紧锁:“我们会调取路口监控。伤者身份确认了吗?”
“他叫林小虎。”方明德说出这个名字时,舌尖尝到一丝苦涩。他从湿透的公文包里摸索出林小虎的钱包,里面有几张银行卡和少量现金,还有一张略显陈旧的名片,上面印着“林小虎”和一个模糊的公司抬头。
警察接过名片看了看,又递还给他。“家属呢?能联系上吗?”
方明德沉默地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林小虎家人的联系方式?那个指使儿子诬陷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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