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兰一臣撑着去探望梅润笙,风栖竹不放心,扶着他去。
梅润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的一双眼睛却还亮着,像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他的儿子梅景尧刚满四岁,那孩子平日里被保护的太好,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趴在父亲的床榻边,看着父亲枯槁的模样,吓得连哭都忘记了,只是眼眶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景尧……”风栖竹走上前,握住他那只凉凉的小手,这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梅润笙费力的转动眼珠,看向他,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兰一臣。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兰一臣俯下身,才勉强听清。
“……善……善继……不……”他似乎想说“善继不善”,但力气不够,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儿子梅景尧招到跟前。
“尧儿……”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过来……听爹说……”
梅景尧哭着扑进他怀里:“爹……爹你别走……我听话……我再也不淘气了……”
梅润笙颤抖着手,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发顶,眼神里满是不舍。
他看向风栖竹和兰一臣,眼中带着恳求。
“兰兄……风姑娘……”他终于挤出几个字,“我……不行了……景尧……就……托付……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粗气,又看向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交代:
“尧儿……听……好……记着爹的话……以后……梅家……就靠你自己了……你要……听……兰……父……风……母……的话……如……亲……父母……不……得……违……逆……”
“爹——!”梅景尧似乎明白了什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梅润笙看着儿子,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似乎是想安慰他,但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神看向飘渺的虚空,好像有人在对他招手,正想伸手的时候,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爹——!!!”
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驿站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风栖竹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兰一臣虽然腿上有伤,却还是挣扎着上前,轻轻拍了拍梅景尧的肩膀,热泪盈眶道:“安言,一路走好。景尧,从今往后,我与你风母,便是你的父母。”
窗外,北境的风雪又起,漫天飞雪,仿佛在为这位风流倜傥、却命运多舛的梅公子送行。
梅润笙的一生,如一场绚烂却短暂的春梦。
他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温柔富贵之乡,却因家族的牵绊和内心的执念,终是后半生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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