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长安城外槐花初绽,香气却掩不住疫区飘来的腐气。
风竹影捣着药舂,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时不时的看一眼内室里风寒竹的身影。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她的心也一揪一揪的。
风栖竹就比她更忙了,不仅要处理外面的事儿,还要担心远在北境的兰一臣,也不知道他这一路顺不顺利,会不会有危险?
兰一臣背着药篓,三日之期如刀悬颈,他必须借道北境,采回雪心草根汁,否则风寒竹与染疫百姓,皆将命丧黄泉。
雁门关巍峨矗立,关外风沙卷雪,寒意未散。
梅润笙正立于城楼之上,披着一件旧战甲,望着关外苍茫大地出神。
“兰兄,你竟真来了。”梅润笙转身,脸上笑意微凉,却掩不住眼底的敬重。
兰一臣拱手:“安言,我需借道北境,往返寒渊谷。时间紧迫,不敢绕行。”
梅润笙眉头一蹙:“寒渊谷?那地方我听说过——雪心草生于此,但谷口有‘花奴’巡守,外人踏入,格杀勿论。你一人去,无异于送死。”
“可我不能等。”兰一臣目光坚定,“长安西城已现尸横之象,风寒竹高烧不退,若无雪心草根汁延命,他撑不过几天了。”
梅润笙沉默片刻,道:“好!你兰一臣敢赴死地,我梅润笙岂能袖手?”
他转身击鼓三声,城中精锐闻令而动。
片刻后,十名黑衣劲装的将士列队而立,个个眼神锐利,腰配短刃,背负弓弩。
“这是我雁门关最精锐的‘夜行卫’,擅长潜行、识途、避哨。他们随你去。”
兰一臣动容:“这……太危险。他们是你守卫疆土的亲卫。”
“我如今镇守北境,不是为了看百姓死于瘟疫。”梅润笙拍了拍他的肩,“再者,我跟你一起去。”
兰一臣一怔:“你?不可!你是守关主将,擅自离关,陛下问罪——”
“陛下?”梅润笙冷笑,“他连长安疫病都压着不报,还顾得上我一个贬侯?况且,我比你更熟北境地形。寒渊谷有三条路,只有一条隐道可避花奴耳目——那条路,只有我走过。”
他翻身上马,披风猎猎:“走吧,兰兄。这一趟,不是你一个人的救赎,是我们对这乱世,最后一点不甘。”
队伍悄然出关,避开关卡哨塔,潜入北境荒原。
夜色如墨,唯有星子点点,照着雪原上一行浅浅的足迹。
夜行卫在前探路,梅润笙与兰一臣并骑而行。
越往北走,天气越寒冷,两个地域的气候完全不同。
“你说,这雪心草,为何花是毒,根却是药?”梅润笙忽问。
兰一臣望着远方:“天地之道,常以毒攻毒。如蛇有剧毒,蛇胆却可清火。雪心草或许并非天降灾祸,而是自然之平衡——只是被人利用了。”
“利用?”梅润笙眼神一凛,“你是说,有人故意散播花粉?”
“风寒竹曾言,安神香中含梦魇藤,而梦魇藤与雪心草同源。”兰一臣声音低沉,“若有人将花粉炼入香中,借百姓安神之名,行控人之实……那这场瘟疫,便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梅润笙沉默良久,忽而低语:“我守雁门,从未见北境人主动南下。可今年,花奴频繁出没,香坊骤增……原来,他们是想用瘟疫,不战而取长安……是我大意了!”
风雪渐大,寒渊谷已在百里之外。
而此时,长安城中,风栖竹正守在兄长床前,望着他唇角渗出的黑血,手中紧握着兰一臣留下的药方。
她知道,若三日内无药归来,她不仅要失去兄长,更要失去那个她不愿承认却早已深埋于心的男人。
她抬头望向窗外,星子